凌兰看了她很久,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施重重坐在电脑前的背影,看着那个在她眼里还只是个孩子的女儿,这时候居然在检查一段记录着犯罪过程的视频。
这更不应该了。
帮一个朋友,帮任何一个朋友,帮任何人,都不该让自己身处险境!
施重重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竟然用自己去录这个证据,值得吗?
万一她被侵犯了呢?万一她没能及时挣脱呢?万一自己没有冲出来呢?
凌兰忽然感觉到一阵战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沿着她的脊椎慢慢扎了进去,从后腰一路爬到后脑勺,所过之处每一节脊骨都在发凉。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身体里面渗出来的。
她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胳膊,牙齿开始咯咯作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她紧闭的牙关,怎么也停不下来。
彻头彻尾的恐惧。
她视线发空地盯着窗口那团白光落在木板花纹上漾出的圆形模糊光晕,施重重敲击鼠标的声音,伴随着她偶尔一下哭声停止后的吸鼻子的抽泣声,从电脑的方向传过来。
一下一下的,像冰水淋湿她身上这件旧衣服,越来越沉。
谁教过施重重爱自己?她这个母亲做到了吗?!
因为恐惧,因为害怕见人,因为不想跟这个世界有任何接触,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十年,不见天日,不跟任何人说话,任由身体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不看病,不吃药,就是在等死。
她从来没有教过施重重怎么爱自己。
她不知道怎么教,因为她自己也不会。她不知道怎么爱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让女儿爱自己。
她从来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
她以为施明华会做好,起码他是个负责的人,物质条件也更好,她知道方柔人也不坏,她知道他们都在让着她,她知道程家对施重重很好……然后呢?
等施重重成年,把她托付给程家,就功德圆满去死吗?
这期间,她又何曾保护过自己的女儿一丝一毫?
施重重终于确认完所有视频,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安静地看着她妈妈:“我们报警吧。”
凌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自己女儿的脸——那张还很年轻的脸。
施重重没有发抖,没有哭,没有慌乱,甚至很冷静。
以前她认识的,那个把委屈和愤怒都挂在脸上的施重重,那个年幼的施重重,好像在一夜之间,真的彻底消失了。
凌兰点了点头:“你报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