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秦斐转身去找纸笔写药方。
苏宝贝被他一惊一乍的形状吓得有些无语,但脑海里那些几乎要去寻死的念头却慢慢平息下来。那阿彘竟也毫不吃惊,面色平静地接过秦斐开的单子到后边马车抓药去了。
苏宝贝躺在柔软的垫子上,呆呆地注视着虚空,他有点不确定这是梦还是现实,他从泥石流里逃出生天,一夕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身体的异状,却没有人表现得厌恶、恶心,甚至连排斥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想明白,就昏昏沉沉睡过去,又在奇苦的药味中醒来。之前隐隐作痛的肚子如今已然安稳下来,苏宝贝发现已经有人替他换了干净的衣衫跟褥子,秦斐坐在他身边,目光炽热地盯着他,像是在看情人一般,赞美道:“世间竟有如此奇事,男人也能怀孕!你简直是一朵造化的奇葩!”
苏宝贝:……
苏宝贝想到自己之前心里骂过这人是黑心大夫,便很不好意思,低声道:“多谢秦大夫,那个……我爹呢?”
秦斐哼了一声:“你爹就在外边躺着。”
苏宝贝迟疑了一会儿,问道:“秦大夫,能否救救我爹?”
秦斐道:“你爹救不活了,他胸口被大石重创,断骨□□心肺,若在我医馆之内,尚有回天之力,但这荒郊野外的,能开一副安胎药就不错了,哪里能对这种重伤患者施救?你还是趁着他神志还算清醒,陪他最后一程罢。”
苏邝一声不吭,转身回来将他背在身上,继续往前逃命。
苏宝贝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清晨,暴雨过后,山林焕然一新。
空山鸟鸣,竹叶清香,洗尽尘埃,俱成新翠。
等到督吏不耐烦催人上路,李二这才悻悻放过他。
苏宝贝颤颤巍巍起了身,瞪着李二,朝他吐了口口水。
李二被上峰斥骂,被同僚嘲笑,窝着一肚子的气,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便气势汹汹去寻苏宝贝的麻烦。
第二十八章
雨下到半夜,山间忽然传来轰隆的声音,苏邝本就睡不着,立刻听到了这奇怪的响声。他早年在故乡常州做生意,常常往来于山间,听到这声音便知不好,是连日大雨导致山崩了。他扶起苏宝贝,朝着破庙里沉睡的众人大喊:“山崩了!快逃啊!”
那庙里不少人醒了过,听了声响纷纷道不好,此刻不管是流犯或是看守都没命往外跑去,再也顾不上其他!
天道发威,地裂山崩!暴雨如瀑,整个天幕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着席卷整条山脉,土地沙石崩裂,裹挟着树木石块化作泥流滚滚而下,所到之处,摧枯拉朽!
苏宝贝烧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他的话,心里又委屈又难过。他烧得糊涂,口里喃喃念着钟权的名字,双手捧着腹部,流着眼泪,难受得要死,他想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苏邝听到他在念那人的名字,摇头叹气:“孽缘,孽缘啊!”
第一场雨下起来,就绵延不绝,下了十数日。
苏宝贝被折腾得发了烧,李二却还不肯放过他们,沿路上遇到破庙躲雨,李二还要把父子俩赶到屋檐外。
终于,那一晚下起了暴雨。
苏宝贝早就知道李二会来,也做好了被打骂的准备,却没料到李二撕破脸皮后,能下如此狠手。李二一脚揣在他膝盖上,苏宝贝脚上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他心里一惊,摔倒前只来得及用双手护住肚子。对方的拳脚雨点似得落在身上,他蜷缩着身体护住要害,使劲咬住牙关一声不吭,满脑子里又惊又悔,生怕肚里的孩子受伤。
苏邝见苏宝贝被打,急得跪在李二旁边不断磕头:“这位兵爷,饶了我儿吧!”
李二既放下狠话,他父子二人的境况便急转直下,分水分食的时候永远在最后一位,稍有掉队便要遭到李二打骂。苏宝贝整天又饥又渴,再加上长期赶路旅途辛劳,终于在一个雨夜里发起低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