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安没答话。
只是捏了捏袖中那张策问题笺纸。
这已不是简单的舞弊,而是从命题,雕版到印刷的完整链条,背后不知盘踞着多少只黑手。
她望着墨香斋里忙乱的人影,“我现在倒要看看,最先烧着的是哪尊金身。”
晨光彻底撕开雾霭时,他们已绕到墨香斋正门。
沈南安整了整衣冠,突然将发髻扯散几缕,又往自己脸上抹了把灰。
江羡回挑眉:“宋大人这是?”
“劳烦世子演场戏。”沈南安把那张策问题塞进他前襟,“就当是纨绔子弟强抢民女,不慎撞破黑店勾当。”话音未落,她已踉跄着冲向街道,带着哭腔高喊:“救命啊!!”
江羡回愣了一瞬,随即扯开衣领追出来,活脱脱是个酒后乱性的浪荡子:“小娘子跑什么?本公子不过想请你喝杯”
巡夜的兵马司差役恰好转过街角。
接下来的混乱堪称完美。
差役撞见‘强抢民女’,自然要进墨香斋查问;沈南安‘惊慌失措’碰翻了樟木箱,秋闱试题撒了满地;沈南安‘得救’,看清后勃然大怒,当即亮出令牌要彻查;而那个国子监前生员想溜时,被苏砚带着几个寒门举子堵个正着
日上三竿时,墨香斋已贴满封条。
沈南安在督察院廨房里细细端详盖着官印的雕版拓纹,裴寂坐在对面,指尖摩挲着从江羡回那转交的策问题原件。
“是工部缮造司的官刻手法。”裴寂的声音像淬了冰,“但这梨木是林氏商行上月从燕南运来的私货。”
沈南安用银簪挑开笺纸边缘:“朱砂掺了金粉,是御用监的配方。”她突然冷笑,“真是八方风雨会中州,连内廷都有人伸了手。”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砚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大人!学生在墨香斋地窖发现这个!!”他递上一本湿漉漉的账册。
沈南安翻开纸页,瞳孔骤然收缩。
这竟是三年来各地秋闱,春闱的试题雕版记录。
最后一页清楚写着:“承启四年秋闱全题,林大人亲校,另备关节暗号册二十本,送陈尚书府、刘阁老宅”
“陈秉仁。”裴寂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