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部里的家属院,红砖楼房排列整齐,只是楼道里少了往日的热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下车后,陈墨快步走到林三寿身边,低声说了句:“师叔,谢谢您。”
林三寿摆了摆手,笑着道:“都叫我师叔了,还跟我这么见外干什么?”
方老的家在三楼,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没有想象中的灵堂和哀乐,甚至连白花也没摆几朵。特殊时期,连悲伤都要藏着掖着,不敢太过张扬。
遗体一大早已经被方老的儿子悄悄拉去火化,家里只有方老的夫人和出嫁的女儿。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眼眶红肿,手里攥着方老生前穿的一件旧中山装,神情木然。女儿站在一旁,时不时抬手抹眼泪,却不敢哭出声。
程局长代表组织送上了抚恤金,说了几句慰问的话,言语间满是克制。陈墨、刘院长和林三寿也各自留下了一点礼金,简单安慰了家属几句,便匆匆准备离开。
临出门时,陈墨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客厅的八仙桌上,摆着方老的黑白遗像,照片里的老人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他想起前几天还和方老一起探讨针灸手法,方老还把自己珍藏多年的行医笔记借给他看,那些独到的临床经验,让他受益匪浅。
可如今,两人已是天人永隔。陈墨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转身带上了房门。这个亦师亦友的老人,教会了他太多东西,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连为他痛痛快快哭一场都成了奢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到楼下,程局长站在车旁和几位熟人寒暄。家属院里来来往往不少人,都是来吊唁方老的,却都和他们一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敢有过多停留。
在家属院大门口,陈墨和林三寿没有跟着程局长回部里。看着吉普车渐渐远去,两人沿着路边的树荫慢慢走着。
“小楚,哦不,小墨,”林三寿习惯了以前的称呼,顿了顿才改口,“你们医院现在有没有人难为你?”
“我这边还好,”陈墨苦笑了一下,“只是最近明显感觉,盯着我的人不少。可能是因为我在保健组兼职,又经常去中枢值班,有些人难免多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林三寿感慨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调行事,别给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陈墨点点头,“所以我现在除了正常接诊和保健组值班,其他的院外会诊、学术交流都推掉了,就是怕引人不满。”
“这样做就对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林三寿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实在不行,就来总院吧。前两年刘院长就想把你调过来,当时王部长觉得你在原医院更能发挥作用,就替你拒绝了。现在这情况,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陈墨脚步一顿,面露难色:“师叔,不是我矫情,您和刘院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要是调去总院,我媳妇儿丁秋楠怎么办?她还在原医院上班,现在医院里乱糟糟的,我实在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
“这有什么难的?”林三寿笑着说,“你们小两口一起过来不就行了?夫妻同调,政策上也是允许的。”
“啊?还能这样?”陈墨一脸惊讶,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怎么不能?”林三寿挑眉,“两个人一起办调动手续,跟你一个人过来没什么区别,只是多走一道流程而已。”
“可是……”陈墨还是有些懵,“参军的手续,这么容易就能办下来吗?我和秋楠都不是军人编制,调动起来会不会很麻烦?”
林三寿没有直接回答,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不说这个了,到饭点了,咱们找家饭店,边吃边聊。”
他指着路边一家挂着“为民饭店”招牌的小店,率先走了进去。陈墨只好跟上,出门时他已经跟丁秋楠说过要晚点回去,中午不回去吃饭也没关系。
饭店不大,摆着几张木桌,客人不多,大多是低声交谈。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两个家常菜和一碗汤。
等服务员把饭菜端上来,林三寿才压低声音说道:“具体的调动手续你不用操心,有我和刘院长在,这点事不算什么。你只需要回去跟秋楠商量一下,看看她愿不愿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