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闻言坐在上面,好便似雷惊的孩子,雨淋的虾蟆;只是呆呆挣挣,翻白眼儿打仰。
那八戒闻得这般富贵,这般美色,他却心痒难挠;坐在那椅子上,一似针戳屁股,左扭右扭的,忍耐不住。走上前,扯了师父一把道。
“师父,你怎么不理啊。”
唐僧抬头恨铁不成钢道:“我们是个出家人,岂以富贵动心,美色留意。”
妇人道:“做和尚的哪有我们好,有诗为证。”
诗曰:
春裁方胜着新罗,夏换轻纱赏绿荷;秋有新香糯酒,冬来暖阁醉颜酡。四时受用般般有,八节珍馐件件多;衬锦铺绫花烛夜,强如行脚礼弥陀。
唐僧道:“女菩萨,你在家人享荣华,受富贵,有可穿,有可吃,儿女团圆,果然是好,但不知我出家的人,也有一段好处。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出家立志本非常,推倒从前恩爱堂。外物不生闲口舌,身中自有好阴阳。功完行满朝金阙,见性明心返故乡。胜似在家贪血食,老来坠落臭皮囊。
那妇人闻言,大怒道:“这泼和尚无礼!我若不看你东土远来,就该把你们赶出去。我倒是个真心实意招赘汝等,你倒反将言语伤我。你就是受了戒,你手下人,我家也招得一个。”
唐僧见她发怒,喊来孙悟空道:“悟空,你在这里罢。”
其实唐僧知道孙悟空心里有人,不会留在这里喊他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孙悟空笑着摆摆手,坦然拒绝。
“让八戒在这里罢。”
八戒道:“哥啊,不要栽人么。”
“你两个不肯,便让悟净在这里罢。”
沙僧道:“你看师父说的话。弟子蒙菩萨劝化,受了戒行,等候师父;自蒙师父收了我,又承教诲;怎敢图此富贵!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决不干此欺心之事。”
那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急抽身转进屏风,师徒们撇在外面,茶饭全无,再没人出。
八戒心中埋怨唐僧:“师父忒不会干事,只含糊答应,哄她些斋饭吃了,今晚落得一宵快活;明日肯与不肯,在乎你我了。似这般关门不出,我们一夜怎过!”
悟净道:“二哥,你在他家做个女婿罢。”
孙悟空扯着猪八戒的耳朵道:“你要肯,便就让师父与那妇人做个亲家,你就做个倒踏门的女婿。他家这等有财有宝,一定倒陪妆奁,整治个会亲的筵席。我们也落些受用。你在此间还俗,却不是两全其美?”
八戒道:“话便也是这等说,却只是我脱俗又还俗,停妻再娶妻了。”
沙僧道:“二师兄原来是有嫂子的?”
行者道:“你还不知他哩,他本是乌斯藏高老庄高太公的女婿。因被老孙降了,他也曾受菩萨戒行,没及奈何,被我捉他来做个和尚,所以弃了前妻,投师父往西拜佛。他想是离别的久了,又想起那个勾当。却才听见这个勾当,断然又有此心。呆子,你与这家子做了女婿罢。只是多拜老孙几拜,我不检举你就罢了。”
“胡说!胡说!大师兄也有喜爱之人,就是那个小师妹。”
沙悟净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想不到大师兄石心,还会有动情的时候。
“大家都有此心,独拿老猪出丑。常言道:‘和尚是色中饿鬼。’那个不要如此?都这么扭扭捏捏的拿班,把好事都弄得裂了。这如今茶水不得见面,灯火也无人管,虽熬了这一夜,但那匹马明日又要驮人,又要走路,再若饿上这一夜,只好剥皮罢了。你们坐着,等老猪去放放马来。”那呆子虎急急的,解了缰绳,拉出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