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应天府门前的青石板被雨水浸润得油亮发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看起来格外冷清肃穆。
我只穿了最素净的一身青布衣裙,连半点珠翠都没有佩戴,素面朝天,干净利落。
顾晏舟来得比约定的时辰还要早,他身边紧紧跟着脸色惨白的孟晚棠,她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整夜未曾合眼。
孟晚棠一瞧见我的身影,眼泪便扑簌簌地往下掉,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想博旁人同情。
“夫人啊,咱们家里的丑事怎么能闹到公堂上来呢?这要是传出去,侯府的脸面可就全没了。”
“您若是心里还惦记着自己侯府媳妇的身份,就该先回府里关起门来商量,何必闹到官府面前。”
我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孟姨娘这些年仗着侯爷宠爱,在府里发号施令惯了,怕是忘了这儿是应天府的公堂。”
“你不过是个妾室,若想站在这里教训正室夫人,不如先问问府尹大人肯不肯让你坐上这主审的位置。”
孟晚棠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端坐在堂上的府尹大人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语气威严,带着官府的肃穆。
“堂下众人保持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尔等随意喧哗,扰乱公堂秩序。”
案子刚一开始审理,顾晏舟便抢先表示愿意与我和离,姿态放得仿佛格外大度。
他定然以为只要答应和离,我就不能再继续追究侯府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给他留足体面。
可惜他完全想错了,我今日站在这公堂之上,根本就不是来和他商量什么体面收场的。
我将第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公案,动作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这是我当年嫁入侯府时,陪嫁产业的完整账目总册,每一笔都有明细,有据可查。”
接着我递上第二本册子,封皮有些泛黄,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这是整整八年来,侯府陆陆续续从我名下铺面支取收益的详细记录,每一笔都有对应票据。”
第三份证物被轻轻放在案上,是几张按了手印的供词纸,字迹清晰,证据确凿。
“这是静尘庵守门婆子亲口画押的证词,证明这些年我被囚禁庵中,不得外出,求医被拒。”
第四份信札叠得整整齐齐,每一沓都标注了年份,摆放得井然有序。
“这是我八年来寄往侯府的一百一十二封家书,全部留有底稿,可与证词相互印证。”
孟晚棠猛地抬起头,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眼里满是慌乱。
“底稿?怎么可能有底稿?那些信不是都……”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她大约一直以为,那些信早就被她暗中扣下销毁,从此便死无对证了。
我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字字都砸在她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