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看清这一层,今日便不算白学。”陈墨语气平缓,眼底带着期许,耐心教诲,“医道漫漫,书本知识是死的,人体病症是活的。辨证要灵活变通,用药要贴合体质,永远不要死板套用古方。多看病患、多摸脉象、多思病理,日积月累,方能稳步成长。”
“我谨记父亲教诲。”陈轩郑重躬身应答。
窗外日光愈发炽盛,暖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落桌面,光影柔和,暖意融融。
陈墨倚靠在办公椅上,抬手轻轻揉按酸胀的眉心,舒缓连日紧绷的神经。
他的生活看似平淡往复,实则层层交错、繁杂纷呈。一边是隐于闹市、半生戍边的风霜老者,需要隐秘细心调理陈年寒伤;一边是身居公职、恳切求助的干部家人,需公正辨证诊治顽固颤病;一边是家中热闹烟火,儿女婚事筹备妥当、喜气萦绕;一边是医院严谨公务,诊疗授课、统筹全院、有条不紊。
寻常日子,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分寸、皆是修行。
人情世故、规矩底线、精湛医术、烟火家庭。
四者制衡,步步谨慎,不忘初心。
陈墨抬眸望向窗外,街道上车来人往、烟火不息,市井繁华,岁月安然。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沉静如水,澄澈通透,不染半分浮躁。
路漫漫其修远兮,医者仁心,恒久坚守。一身白褂,一生向善,不负医术,不负本心,不负这人间烟火安稳。
陈墨推开院门迈步而入,脚下青石路面带着清晨残留的露水,微凉湿润。手里那只黑色旧药箱贴着小臂,朴实无华,没有半点特殊标识,一如他此刻低调淡然的心境。
中院依旧热闹。
陈琴和丁秋楠正蹲在石桌旁,将大红喜被面反复铺平、比对、丈量。阳光落在红色布料上,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喜庆却不艳俗。王越月端着一盆清洗干净的新鲜蔬菜,垂着脑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帮忙择菜,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几位长辈的谈话,脸颊时不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陈轩站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中医基础古籍,低声默读。自打定下婚期,这小子心性愈发沉稳,不再像从前那般毛躁贪玩。每日清晨雷打不动早起练功、读书,静心钻研医术,一言一行之间,已然有了几分陈墨身上的沉稳影子。
见到陈墨回来,丁秋楠抬头望了一眼,柔声问道:“事情办完了?早饭给你留了,还温在灶膛边上。”
“办妥了。”陈墨轻轻点头,将药箱放在墙角干燥处,随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晨雾湿气,“不用特意热,我简单吃两口就行。”
他没有多提清晨问诊秦老的事情。有些事,藏于心、隐于行,不必宣之于口。既是对他人的尊重,也是自己行事的分寸。
简单吃过早饭,陈墨没有在家多做停留。今日院内琐事繁多,女人家忙着清点婚嫁物资、核对采买清单,吵吵闹闹反倒不适合静心思索药方。他索性提前动身前往医院,避开家中热闹,专心处理工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抵达协和医院时,时间尚早,门诊楼还未正式开诊。
赵志军早已守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站姿端正,神色严谨。自打担任陈墨专职助理以来,他时刻谨记本分,事事提前筹备,从不拖沓懈怠。
“领导,您来了。”
“嗯。”陈墨淡淡应声,推门走进办公室,“今天上午有没有加急安排?”
“暂时没有。”赵志军紧跟其后,将文件整齐摆放在办公桌上,轻声汇报,“梁主任把第一批进修人员最终名单送过来了,一共四十六人,下周周一准时到岗报到。另外,杨局长一早便来过,来的很早,一直在楼下等候,说想等您回来,亲自和您面谈。”
陈墨闻言,笔尖一顿,了然一笑。
不用多想,定然是为了他老丈人的颤病。
昨日在特需楼会议室,杨局长听闻他能调理帕金森,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回去之后必然彻夜难安,满心期盼,恨不得立刻把老人送过来诊治。今日一大早专程等候,也在情理之中。
“让他上来吧。”陈墨随口吩咐,顺手脱下深色便装,换上干净平整的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