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类病症,最易误诊。”陈墨加重语气,声音清亮,“十个初学医者,九个会盲目判定为肝风肾虚,一味使用滋补、平肝药材。殊不知湿热未除、痰浊壅滞,越补越堵,越补越燥。表面看似进补固本,实则加重淤堵,耗损人体正气。”
他抬手在黑板写下禁忌药材,红笔标注,醒目直白:“鹿茸、肉桂、附子、熟地,此类温补滋腻之药,此病初期一律禁用。强行进补,只会壅滞气机、助长内热,加速病情恶化。”
讲台之下,那名先前发问的中年医生面色泛红,默默低头修改自己过往的诊疗笔记。他从前接诊同类震颤老人,无一例外都会加入滋补药材,如今听完讲解,才幡然醒悟,明白过往诊疗错在何处。
“治病如治水,堵不如疏。”陈墨放下粉笔,转身看向台下众人,语气郑重,“痰浊壅滞,必先化痰;内热炽盛,必先清火;风动不止,必先熄风。待痰清火退、风定神安,再缓缓温补脾肾、固本培元。循序渐进,分阶段施治,才是此病唯一正道。”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黑板之上,字迹清晰工整,条理一目了然。
陈墨将三期调理方案逐一拆解,药量配比、药材取舍、煎服禁忌、饮食忌讳,无一遗漏,细致讲解。通俗易懂的语言,避开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哪怕是基础薄弱的学员,也能清晰听懂、透彻理解。
一堂课,时长九十分钟。
无人走神、无人懈怠、无人交头接耳。起初心生傲气、暗自不服的学员,此刻尽数收起浮躁心思,满眼敬佩,专心记录知识点。每一句讲解都贴合临床实战,每一条理论都有真实病例支撑,远比枯燥的书本知识实用珍贵。
课堂尾声,陈墨目光平静,缓缓开口:“我希望你们记住,学医之人,最忌自负。人体复杂玄妙,病症千变万化,永远不要用固有思维定义病患。你们来此进修,先要清空自身浮躁傲气,放下过往行医成见,从零学起、虚心求教。”
“我不要求你们人人医术通天,但我要求你们,每一次落笔开方,都要对得起自身良心,对得起病患信任。”
简简单单两句叮嘱,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恳切、直击人心。
台下四十六名进修医生,不约而同挺直脊背,郑重点头。这一刻,无人再轻视这位年轻的院长,心底只剩由衷的敬佩与尊崇。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回荡在教学楼内。
陈墨收起教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赘言,转身便走出教室。背影挺拔淡然,不骄不躁,一如他行医做人,低调沉稳、通透坦荡。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内才缓缓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这位陈院长,当真名不虚传。”
“我从前治震颤病人,次次都用滋补药方,现在才知道,是我误诊耽误了病人。”
“这一堂课,胜过我闭门苦读三年书本。往后进修,我定当虚心求学。”
众人感慨万千,纷纷收拾笔记,神色皆是郑重敬畏。一堂课的时间,陈墨仅凭实力立住规矩、折服众人,在所有进修医生心中,刻下了严谨、通透、务实的行医烙印。
走廊之上,秋风穿堂而过,吹散室内残留的粉笔烟尘。
赵志军快步跟上陈墨的脚步,低声汇报:“领导,课堂情况我全程观察,所有人态度端正、专心听讲,无人懈怠散漫。先前几个傲气较重的老医生,此刻也彻底收敛心性,心生敬畏。”
“理应如此。”陈墨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医术面前,人人平等。唯有常怀敬畏之心,方能潜心钻研医术,不辜负医者本分。”
二人并肩前行,脚步声平缓落在走廊地面。
阳光和煦,秋风微凉,医院之内医者求学、潜心精进;市井之中烟火绵长、岁月安然。
陈墨抬眸望向远方,眼底沉静如水。
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传道授业,是医者担当。
一术承身,一心渡人;一肩行医,一肩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