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施针完毕。
秦老缓缓活动僵直许久的膝盖,筋骨舒展,浑身轻松,脸上露出难得的舒缓神色,由衷感慨道:“通透!许久没有这般浑身舒展、无拘无束的感觉了。陈医生年纪轻轻,医术却这般精湛,远超我见过的诸多老医者,属实难得。”
“分内之事,不必客气。”陈墨有条不紊地收起银针,消毒擦拭后妥善收纳,将折叠整齐的药方递到秦老手中,叮嘱细致周全,“药方我已标注清楚煎制方法、服用时间,每日早晚各水煎一剂。日常饮食忌生冷、忌辛辣、忌油腻,清淡食补为宜。七日之后,我再来上门复诊,根据您身体的恢复状况,微调药材配比。这段时间切记不要劳累过度,做好周身保暖,切勿受凉沾染寒气。”
秦老郑重接过药方,仔细收好,没有多余的客套奉承,语气沉厚直白:“多谢。我一生不爱欠人情,你需要何种报酬,尽管直言,我绝不推脱。”
陈墨轻轻摇头,神色淡然坦荡:“无需任何报酬。沉叔托付,我自当尽心诊治;身为医者,救疾镇痛本就是我的本分。秦老一生为国戍边、操劳奉献,守护一方安宁,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今日问诊之事,我会严格保密,绝不会对外提及半个字。”
这番话语坦荡真诚,不谄媚、不功利,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居高自傲,纯粹是医者本心。
秦老定定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底满是欣赏与赞许,缓缓点头:“沉老弟眼光果真独到。你医术精湛、心性纯粹,这般品行风骨,难能可贵。往后若是遇上难处,大可直言,我能相助的,绝不推辞。”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没有过多闲谈,不耽误彼此时间。陈墨起身告辞,依旧孤身一人,拎着那只朴素的黑色药箱,顺着清晨空旷的街道原路折返,脚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平常无奇的小事。
等他回到家中,天色已然大亮,朝阳高悬天际,明媚的阳光洒满陈家小院。中院之中,丁秋楠正陪着陈琴仔细清点婚嫁喜物,大红喜庆的布料平整铺在石桌上,在明媚的阳光下鲜亮红火,透着浓郁的婚嫁喜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墨静立院门口,望着眼前烟火温热、和睦热闹的家常景象,又想起清晨那座清冷四合院里半生风霜、低调孤寂的老者。
世人皆有难处,众生各有奔波。有人身居闹市,烟火绵长、阖家安稳;有人隐于僻静,半生风霜、默默奉献。
他抬手轻轻合上木制院门,温暖的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微凉。
医者行路,不问身份高低,不问贫富贵贱。无论市井百姓,还是有功老者,在他眼中皆是需要诊治的病患。他只求凭一身精湛医术,解除世人病痛折磨;凭一颗赤诚本心,守护人间烟火安稳,无愧白褂,无愧本心,无愧此生。
夕阳慢慢落下,金色余晖铺满协和医院的青石路面。结束完最后一位复诊患者的诊治,陈墨放下手中的脉枕,将病历一一归类收好。
这几位复诊的病人,大多是慢性脾胃病症,经过一段时间中药调理,舌苔渐净,脾胃运化明显好转。陈墨下笔沉稳,逐一调整药方,或是减少苦寒药材,或是加大温补配比,每一张方子都斟酌再三,没有半点敷衍。
赵志军敲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提着陈墨的公文包,做事稳妥细致:“领导,今天所有复诊全部结束,没有临时加急病人。特需楼那边杨局长来过电话,说木老下午醒了一次,精神很好,喝了小半碗流食,没有任何不适,让您不用惦记。”
“知道了。”陈墨笔尖一顿,合上最后一本病历,“我今天早点下班,医院这边你多盯着,有突发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明白。”赵志军连忙应声。
陈墨简单收拾完毕,换上便装,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医院大门。天色渐暗,街道两旁的路灯逐一点亮,晚风微凉,吹走了白日的燥热。路上行人步履匆匆,家家户户烟囱升起炊烟,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回到家中,中院灯火通明,院子里格外热闹。
陈琴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摊开几匹布料,有大红喜纹的被面,还有厚实柔软的纯棉白布,都是她白天凭票买回来的。王建军陪在一旁,帮着清点布料尺寸,两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丁秋楠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时不时翻看布料,嘴里轻声念叨:“这红底喜字的花色好看,喜庆不俗气,给月月和轩儿做两床被套正好。剩下的白布做成里衬,柔软贴身,冬天盖着暖和。”
“我挑的时候特意选的厚实料子。”陈琴一边折叠布料,一边笑着说道,“孩子们结婚,不能糊弄。这几匹布都是供销社最好的货,棉花也是一级棉,蓬松保暖,怎么压都不会结块。我已经跟裁缝铺打好招呼,三天之内把被褥全部做好,保证婚礼之前收拾妥当。”
王建军插了一句,语气沉稳:“不用着急,慢慢来。咱们家里人多,人手充足,就算赶工期也不会出错。最重要的是做工细致,不能委屈了两个孩子。”
不远处,王越月脸颊微红,偷偷站在墙角,听着几位长辈讨论婚嫁被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娇羞又腼腆。陈轩则安静站在屋檐下,身姿挺拔,听见家人闲谈,脸上没有青涩少年的慌乱,反倒多了几分成年人的稳重,眼底藏着对未来小家的期许。
陈墨推开院门走进来,一眼便看到这般热闹温馨的画面,心底一片柔和。
“回来了?”丁秋楠率先抬头,看见丈夫,眉眼弯弯,起身走上前,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今天回来得挺早,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开饭。”
“下午没有繁重工作,便提前下班了。”陈墨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的布料,“布料不错,咱姐眼光向来靠谱。”
陈琴被他夸得心里舒坦,笑着打趣:“那是自然,给自家侄子置办婚事,我可不敢马虎。你们两口子平日里工作忙,家里琐事不用操心,有我和建军盯着,保证一切周全。”
一家人齐聚餐桌,晚饭简单朴素,四碟家常菜配一锅杂粮粥。饭桌上,众人闲谈说笑,避开了工作上的严肃话题,全程围绕两个孩子的婚礼琐事闲聊。从喜糖采购、桌椅置办,到宴请亲戚名单,一桩桩、一件件,细致入微。
王越月听得脸红发烫,全程低头扒饭,不敢抬头看人,惹得众人频频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