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亚岁如年,天子设宴,群臣纷至,本不该听朝理政。
宗家何以此时动了,竟连天亮都等不得。
见他沉默,萧令仪低声道:“若实在保不住,就……”
李瑜瑾俯身吻住了她,截了后半段的话。“病人好好休息。”他替她拢上一层锦被,语气平静:“师兄自有分寸。”
说罢转身离去。
青芜快步追了出去。一路宫娥分列左右,无声拉开殿门,外间的冷意借着这条通路渗进来一点,又被合拢的门扇截断了。
等外面的脚步声走远,萧令仪掀被下榻。
几案前有一盏短柄灯,铜纹简洁,她摸索到火石火镰,来回摩擦几次,才把灯点燃。
捧着灯座,一路踉跄来到前殿。
“昭仪娘子!”前殿几名宫娥慌忙将她扶住。
萧令仪借着她们的手倚上胡几,走了不过两步,脸色已经一片苍白,禁不住低头咳嗽起来。一边唤人群中名唤绿竹的女侍,绿竹应声上前。
“去尚药局。”萧令仪握住她的手腕,气若游丝道:“请徐典药,我今夜旧疾复发,嘱她务必快马赶来。”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咳得弯下腰去。
绿竹俯身替她抚背,耳边却听见一句极低的话。
“去千秋门请马跃,封锁长秋宫五门。让他只带从怀朔来的人。”
声音太低,似是听不清,绿竹一面半跪,语气恳切地喊道:“娘子……娘子务必保重。”一面又侧耳去听。
“今夜谁敢擅出长秋宫门,格杀勿论。”
绿竹低声应是,转过身叮嘱剩下的小宫人:“伺候好昭仪娘子,务必上心。”
殿门再开,寒气袭来,萧令仪打了个寒颤:“太冷了。”
近旁的宫娥连忙道:“婢子再添一盆炭。”
“不必。取一身夹絮的衣裙来,替我更衣。再把狐裘拿来。”
宫娥怔了一下:“娘子还要出门?”
萧令仪斜瞟她一眼,语气平静:“就在宫里。”
宫娥不敢再问,低头应是。
几个人上前放下帘帐,另有人快步去开衣箱。
锦被从萧令仪肩头滑落,她抬起双臂,由着宫人一层一层替她穿好衣裳。
一刻钟后,殿外便传来佩刀与甲革相触的轻响。
绿竹引着一名年轻武官进来。
那人二十出头,生得皮肤白净,容长脸,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
身上穿着禁军窄袖袍,腰悬横刀,入殿后目不旁视,在阶前单膝跪下。
“怀朔镇将裴将军帐下幢主、千秋门备身都督马跃,拜见昭仪娘子。”
萧令仪已换上厚衣,肩披狐裘,坐在正殿上首。她抬了抬手:“不必多礼。深夜扰马都督。裴将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