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已经浸透半边袖管,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下来。
廷尉的人那一下出手,是奔着人命去的。阿枣正撕自己的衣角替他缠,脸色苍白,手也抖得厉害。
高溯看了一会儿,心里的烦躁散了一大半。未成丁不该入军籍,怀朔军不像话。也罢,他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对面老掌柜双手捧木匣捧的稳,恭谨至极,如奉千两黄金。他伸手接过,摸过匣底便察觉到一处极浅的凸起,便是另有隔层了。
高溯连气都懒得生,收下木匣道:“掌柜。”
“殿下请吩咐。”
他朝身后示意了一下:“家中仆童方才争执受伤,借贵地替他止血包扎,还请行个方便。”
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阿豚,忙道:“自然、自然。前铺有炉火,也有干净热水。殿下请随小老儿来。”他侧身让路,又朝铺中伙计使了个眼色:“取伤药来。”
高溯回头唤道:“阿豚,过来。”
少年看他一眼。
“别杵着。”高溯道,“血流干了,等着你相好给你收尸?”
阿枣脸色本来还白着,闻言狠狠瞪他。
高溯有了一点想笑的意思。“走了。”他抱着那只来历不明、底下还藏着夹层的木匣,率先跨进前铺。
门帘方起,高溯脚步便停了。
临窗灯下竟已坐着一人。
青衣广袖,佩剑横陈膝侧,腰间悬着一枚浅色香囊。
独坐在这一室被翻得凌乱的灯烛物料之间,衣冠整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听见人进来,也不急着起身,只将手中茶盏搁回案上。
烛光映过脸庞,端的是温润如玉,偏生了一双含情桃花眼。
高溯认了一会儿,与含章殿席间裴征代为引见的尚书令李季麟如出一辙的眉眼。席间惊鸿一瞥,便向天子告罪退席的散骑常侍李瑜瑾。
很好。今夜含章殿里见过的人,眼下快聚齐了。
李瑜瑾原本正在等沉明师。
听见门帘响动,他第一眼看见老掌柜平安无事,心下先松了半分。
待第二眼看见走在沉明师前面的高溯,半分松动便消了。
兰陵王何以在此?
再往下看。
高溯臂间抱着一只旧木匣,分明不是今岁新物。
沉明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神情恭谨。
再后面一个黑衣少年半身染血,小娘子紧紧随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