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宫人将新分出的膳食径直摆到昭仪娘子面前。
高澹只瞟了一眼,未置可否。仍吃他的。良久,用过最后一道羹汤,高澹才说:“裴征另有盘算,是时候该割了。”
桌上琳琅满目,摆到面前的盘子萧、李二人均纹丝未动,只跟着高澹饮下一碗肉羹。
两人打了一场眉眼官司,李瑜瑾对她微微摇头。
萧令仪垂下双眸,不说话了。
阿史那夫人奉完菜色,便垂首退下。
“妾与裴将军清清白白。”萧令仪辩道,仍做低头审肃状。
“你清白与否,”高澹笑了一声:“朕心里清楚。”又道:“只寿安宫容不得你清白。”
见阿史那已出殿,他又挥手让随侍的宫人退下。“黑甲军不日便克寿阳了,令仪。你手里究竟还有什么底牌?”
“未到城破日,胜负尚未两知。”
“罢了。朕不问。”高澹眼底一片淡然。“在梁为质六年,朕只记得两件事。一是建康雨多,二是梁都风雅,最爱隔灯看人。”
“隔灯既可照人,也能藏刀。”萧令仪解释道。“淮南刺史车架,还有半月入城。陆师随侍左右。”
李瑜瑾补充:“十日。”
“你们最好祈祷陆怀稹有经天纬地的本领。”高澹显然对这对师兄妹不信任。“裴征何如?”他问。
“妾是陛下的人,自然与裴将军毫无牵连。”萧令仪答得光风霁月。
“你倒舍得。”高澹笑她:“经年累月的财货,说毫无牵连便转手。”
“原就是七年前的权宜之计,如今局势变了罢了。北境养军之费,三分自筹,中央出四分。陛下登临大宝之日,陆师与李氏有约,淮南输三分,以江东财货相抵,保旧国半道十三郡。”萧令仪对高澹深深俯首:“淮南半道之地,苟延七年。妾谢陛下怜惜。”
高澹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
帘外此时恰照出一个人影,他轻轻颔首,便闪进来一个内侍贴耳禀报。
临走前他只对仍留在暖阁内的两人丢下一句话:“寿安宫今夜召裴征。无论你们有什么打算,北境防线幽并故土,朕必保。淮南……”他最后一个眼锋扫过两人,仿佛看不透他们间的眉眼官司。
“好自为之。”
天子一退,水漾波纹裙的宫人也如同层层迭迭散开的涟漪般,无声静默地退出了暖阁。阁中炭火氤氲,只剩萧李两人隔烟对坐。
“师兄……”
两人对视。
李瑜瑾虽仪容秋爽,眼里深处阴翳仍藏了些未褪尽的红血丝。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把最重要的信息说了。
“明烛轩彻底封了。司市署令是宗家的门生,南市今日起闭市三日彻查南货私津。”
萧令仪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淮南财货自出江东起,一路北上受谁盘剥最重,他们心里有数。“人呢?”她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