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里间有人出来传话:“掌柜说,照高郎君的意思,先发五车。”
高溯听见“高郎君”三个字,还愣了一下。
散在各处的人听了,原本蹲在角落里躲闲的车把式出来,看了两人一眼。见高溯宽衣博带,便径直问他:“怎么走?”
他下意识指了指坊门:“一字长蛇阵。”话音刚落,正要解释军中阵型。
那人应了一声:“知道了。”带着他身后的一伍人,各自攀上车辕。
院门左右推开,第一辆牛车吱呀起行,车轮缓慢碾过冻硬的泥雪。
待它出了巷口,第二辆方才跟上。
高溯在巷道看了一阵,见第三辆车夫要扬鞭,忙叫停道:“再等等。莫跟太近,前车过街口再走。”
那汉子也不问他是谁,点头应了。
五驾牛车便如此首尾相接出了坊门,消失在巷口。
阿枣这才从铺中出来,见高溯便笑道:“没想到你倒真还有几分本事。”此时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后院人散了大半,最后一车货已装满,正捆麻绳苫蓬布。
院前空地里阿豚在帮忙装货,见院里空了,听见阿枣说话的声音,朝他们远远看来,对阿枣笑了一下。又埋头帮忙理货。
阿枣抱刀正要去寻他,忽地前巷传来一阵喝骂。
“怎么停了?前头走不走?”
又有人扬声催车,牛受惊似的低哞一声。
车轮却半晌没有再动。
她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才出门便遇巡夜防宿?”带着身旁几个佩刀的押车护卫朝前面去。
高溯原在后头看人装货,见她走了,便也跟着朝巷口走去。
越往前,声音越杂。
牛车停在巷中踱步不前,车夫站在辕上伸长脖子往前看。
阿枣从车侧挤过去,高溯跟着绕到巷口,才发现出口早已被十数名皂衣小吏堵住。
后面另站着一队带刀甲士。
积雪映着火把,最前方是一袭惨绿官袍的司市署官员。打头的那辆牛车已被截停,一名书吏正举着火把查验车上封条,旁边有人展开牒文。
阿枣脚步慢了半拍,她低声骂了一句:“不是说明日么?”正要回身找老掌柜出来料理,应付官面上的人情。
身旁忽地响起一声金铁摩擦声,阿枣侧身,是个面生的军汉。
年纪不算大,此时见了前方的官吏,脸色煞白,应是第一次来南市做活,她从前没见过。
阿枣正要开口喝止,身后传来高溯的声音:“作甚?”
刀锋一线寒光亮起,闻言又止住,那汉子握刀的手却不松,辩道:“今夜的货不能见光。”
高溯已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按着他的手把刀插回鞘,低声切道:“跑这一趟挣几个钱,值得你拔刀拿命赔?”又扫一眼周边紧张不安的人,他此时已看出几分端倪,此间忙碌的,都是卸了甲的军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