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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庙中魔音(第1页)

暴雨砸在松针上的声音像无数根针在扎耳朵时,我终于看见那座庙。

墨绿色的苔藓爬满青灰瓦檐,半塌的山门上悬着块朽木匾额,“镇音庙”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黑,笔画间还嵌着些干枯的鸟羽。我攥着断了扣的登山杖,裤脚沾满泥污——三个小时前,山洪冲垮了唯一的徒步山道,指南针在雷暴里转成了疯陀螺,手机信号早成了空格。这座藏在长白山老林深处的荒废庙宇,是我唯一的避难所。

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霉味与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殿里积着齐脚踝的灰尘,神龛上的泥塑神像早没了脸,只剩半截沾着蛛网的衣袍,手里攥着个缺角的铜铃。我把湿透的登山包甩在墙角,点燃应急灯——昏黄的光柱里,墙面上隐约有斑驳的壁画,画着些人捂着耳朵跪在地上,头顶悬着团黑色的雾,雾里似乎缠着无数根细线,像要钻进人的耳朵里。

“先凑合一晚。”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刚要拆开压缩饼干,殿外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我猛地抬头,应急灯的光柱扫过山门,雨幕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吹得神龛上的铜铃轻轻晃了晃,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怪了。我盯着那铜铃看了会儿——铜铃的铃舌是完整的,可不管风怎么吹,就是没有响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声音。

后半夜,雨小了些。我靠在墙角打盹,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极轻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雨声,是像丝线划过绸缎的“沙沙”声,从殿后的耳房里传出来。

我攥紧登山杖,悄悄摸向耳房。耳房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点微弱的光——不是我的应急灯光,是种发蓝的冷光。“沙沙”声更清晰了,还混着个女人的哼歌声,调子古怪,像是在哼一首没词的曲子,忽高忽低,钻得人耳朵发痒。

“谁在里面?”我推开门,应急灯的光柱扫过去——耳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积灰的木桌,桌上摆着个黑色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冷光正是从水里透出来的。哼歌声突然停了,“沙沙”声也没了,只有陶碗里的水在轻轻晃动,水面上倒映着我的影子,却多了双眼睛——在我肩膀后面,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盯着我。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再看陶碗,水里的影子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碗底沉着些黑色的碎屑,像烧过的纸灰。我伸手去碰碗沿,指尖刚碰到,耳房的门“哐当”一声自己关上了,应急灯“滋啦”响了两下,灭了。

黑暗里,“沙沙”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离得极近,像是在我耳边。紧接着,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开始哼歌,调子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我耳膜生疼。我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听见殿外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山门,又像是有人在撞墙,一下接一下,沉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别唱了!”我吼了一声,摸索着摸到登山包,掏出备用手电筒。光柱亮起的瞬间,我看见墙上贴着张黄纸符,符上的朱砂字已经褪色,却隐约能看清“镇邪音”三个字。符纸旁边,还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莫听碗中声,莫看水中影,莫应门外响——音入魂,魂归音。”

最后四个字刻得极深,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笔画里还嵌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就在这时,门外的“咚咚”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纸:“姑娘,开门,我是护林员,听见里面有声音,来看看你。”

我盯着紧闭的耳房门,手心全是汗。护林员?这深山老林里哪来的护林员?而且刚才的雷暴那么大,正常人根本不会往林子里跑。可那声音又太真切,带着点焦急,不像是假的:“姑娘?你没事吧?我听见有女人唱歌,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墙上的字又跳进我眼里——“莫应门外响”。我咬着牙没出声,却听见耳房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陶碗晃了晃,碗里的水面上,慢慢映出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背着个旧水壶,正站在山门外,脸朝着耳房的方向,像是在看我。

是护林员?我刚要松口气,就看见水面上的影子慢慢抬起手——他的手里,攥着个和神龛上一模一样的铜铃,铜铃的铃舌上,缠着根黑色的细线,线的另一头,似乎拴在他的耳朵上。

“姑娘,开门啊。”男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变得和刚才哼歌的女人声音一模一样,尖锐又诡异,“我好冷,我被困在这里三十年了,你开门,我带你出去……”

手电筒“啪”地灭了。黑暗里,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我听见“沙沙”声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根细线在空气中划过,还有脚步声——从殿外走进来,踩着积水,朝着耳房的方向,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我摸到登山杖,紧紧攥在手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脚步声停在了耳房门外,接着,门把手动了——不是被人转动,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勾”住,慢慢往上提,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正用细线牵着门把手。

“你看见我的铜铃了吗?”门外的声音又变了,这次是个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我把铜铃丢在神龛上了,你帮我拿过来好不好?拿过来,我就告诉你出去的路……”

我想起神龛上的铜铃,想起那根缠着铃舌的细线。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我突然明白墙上的字是什么意思——“音入魂,魂归音”,这庙里的声音,根本不是人发出来的,是“音魂”,是被困在这里的人,被声音勾走了魂,最后变成了声音的一部分。

耳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我看见门缝里,飘着无数根黑色的细线,像蜘蛛网一样,朝着我慢慢伸过来。细线的另一头,隐约连着些模糊的影子——穿工装的男人、哼歌的女人、奶声奶气的小孩,还有些看不清模样的影子,都悬在半空中,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他们的耳朵里,都拴着一根细线,线的尽头,通向正殿的神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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