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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向阳花是彼岸花（第2页）

“晓棠，妈妈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土里传来，带着潮湿的闷响。我低头一看，泥土里慢慢钻出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洞，她的手正抓着晓棠的红绳手链，另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腕，“谢谢你帮她把花涂红，我找了她十年，总算找着了……”

“你是晓棠的妈妈？”我浑身发抖，想甩开她的手，却被抓得更紧。女人笑了，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露出尖尖的牙：“是呀，我早就回来了，一直待在花根下，等着花变红，等着晓棠喊我。可晓棠太傻，非要涂成橘黄色，让我认不出路……”

她的身体慢慢从土里钻出来，身上缠着花茎，花茎上的倒刺扎进她的肉里，渗出血珠，她却像没感觉一样，伸手去够花盘里的晓棠：“晓棠，跟妈妈走，我们回家，再也不待在这院里了……”

晓棠的脸从花盘里飘出来，扑向女人：“妈妈！我好想你！”

就在她们快要碰到一起时，院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张婆婆，她手里举着个桃木枝，大喊：“住手！你不是晓棠妈！你是后山坟里的孤魂，借着花魂骗晓棠！”

女人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松开我的手，朝着张婆婆扑过去：“老东西，少多管闲事！这花是我的引魂花，晓棠的魂早被我缠了十年，今天就能吞了她，占了她的身子！”

张婆婆举起桃木枝就打，桃木枝碰到女人的身体，发出“滋啦”的响声，女人尖叫着后退，跌进花丛里。花茎突然疯狂扭动，缠住女人的身体，深红色的花瓣纷纷掉落，露出底下真正的模样——哪里是什么彼岸花，根本就是一朵朵惨白的纸花，花茎是用草绳编的，花盘里嵌着的，是晓棠的照片！

“这根本不是彼岸花，是晓棠爸当年扎的纸花！”张婆婆喘着气，指着花从喊，“晓棠爸怕晓棠想妈妈，就扎了这些纸花，涂成向阳花的颜色，骗她说‘妈妈看见向阳花，就会回来’。后来晓棠知道了真相，疯了似的把纸花拔了，跑去后山坟地，结果遇到了孤魂，被缠上了，人也没了……”

我愣住了，看着那些纸花在夜风里发抖，花盘里晓棠的照片，眼睛红红的，像是在哭。女人被花茎缠得动弹不得，尖叫着：“不可能！我明明看见这是彼岸花！我明明能感觉到晓棠的魂在花里！”

“你感觉到的，是晓棠的执念！”张婆婆的声音发颤，“她到死都想让妈妈看见向阳花，想让爸爸的谎话成真，所以她的魂一直守着这些纸花，不肯走。你这孤魂，就是借着她的执念，想吞了她的魂，好投胎转世！”

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尖叫着化作一团黑烟，被夜风卷走了。花茎慢慢停止扭动，纸花上的红色颜料全部脱落，露出原本的白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花盘里的照片慢慢飘起来，悬在半空中，晓棠的脸对着我，露出个浅浅的笑：“姐姐，对不起，骗了你。爸爸说向阳花是‘向着太阳，向着家’，我想让妈妈回家，想让爸爸不难过，可我太傻了……”

“晓棠，不是你的错。”我伸手想去碰她，她却慢慢往后退，飘向院门口，“张婆婆说，执念散了，我就能去见爸爸和妈妈了。姐姐，谢谢你帮我涂那些花，谢谢你听我说说话。以后这院子里，不会再有怪事了……”

她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夜色里。纸花“簌簌”作响，一片片掉落在泥土里，露出花根下的东西——是个小小的骨灰盒，上面刻着“晓棠”两个字，旁边还放着个旧相框，里面是晓棠和爸妈的合影，照片里的晓棠，抱着一盆向阳花，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我把骨灰盒和相框收进了屋里，又把院角的纸花全部清理干净，种上了真正的向阳花籽。张婆婆路过时，看着我在翻土，叹了口气：“也好，种点真的向阳花，让晓棠的魂，能安心走。”

我点点头，手里的铁锹突然碰到个硬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红绳编的手链，跟之前掉在花盘里的一模一样，手链上还挂着个小小的向阳花吊坠，是木头做的，磨得发亮。

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再没有怪事发生。我依旧在院子里画画，画稿里多了很多向阳花，橘黄色的，金灿灿的，朝着太阳的方向。

直到一个月后，向阳花籽发了芽，长出嫩绿的茎。那天晚上，我梦见了晓棠，她穿着白裙子，手里攥着那个红绳手链，身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她的爸妈。他们站在向阳花苗前，笑着对我挥手：“姐姐，谢谢你的向阳花，我们回家了。”

我笑着醒来，窗外的月光刚好照在院角，嫩绿的花茎，正朝着窗户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走到院角，蹲在花苗前，轻声说：“晓棠，以后这里的向阳花，都会向着太阳，向着家。你和爸妈，再也不会分开了。”

夜风卷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不是土腥味，也不是腐气，是真正的，向阳花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