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36章 庙中魔音（第2页）

耳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我看见门缝里，飘着无数根黑色的细线，像蜘蛛网一样，朝着我慢慢伸过来。细线的另一头，隐约连着些模糊的影子——穿工装的男人、哼歌的女人、奶声奶气的小孩，还有些看不清模样的影子，都悬在半空中，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他们的耳朵里，都拴着一根细线，线的尽头，通向正殿的神龛。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男人的声音嘶吼起来，细线突然加快速度，朝着我的脖子缠过来。我猛地举起登山杖，朝着门缝砸过去，“砰”的一声，门被砸得关上了。我转身就往窗户跑，刚爬上窗台，就看见窗外的树上，挂着十几个铜铃——每个铜铃的铃舌上都缠着细线，线的另一头，拴着些干瘪的耳朵，挂在树枝上，像一串串诡异的果实。

“那是他们的耳朵。”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看见神龛前站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人，手里拿着个拂尘，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不是刚才的任何一个声音，他的声音很稳，带着点疲惫，“三十年前，这里不是废庙，是镇音庙。山下的村子里，总有人丢耳朵——不是被人割走，是被‘音魔’勾走的。音魔靠声音勾魂，先勾走耳朵，再勾走魂，让你变成它的‘音奴’，永远困在这里，帮它勾更多的人。”

“你是谁？”我攥着登山杖，不敢放松警惕。

“我是最后一任守庙人。”老人叹了口气，拂尘指向神龛上的铜铃，“这铜铃是镇邪的，能收音魔的声音。可三十年前，有个小孩偷了铜铃玩，把铃舌缠上了细线，铜铃失灵了，音魔跑了出来，先勾走了小孩的耳朵，再勾走了村里人的，最后连我徒弟的耳朵，也被勾走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的耳朵是完好的，可耳后，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我用最后的力气，把音魔困在了神龛里，可它的声音还在，它的细线还在，它还在找下一个‘音奴’，找能替它解开铜铃的人。”

耳房门突然被撞开。无数根细线涌了进来，后面跟着那些模糊的影子，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洞，嘴里发出各种诡异的声音——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哼歌、小孩的哭闹，混杂在一起，刺得我耳膜剧痛。

“快！拿铜铃！”老人突然大喊，把拂尘扔向我，“用你的血，抹在铃舌上，铜铃能重新镇住音魔！只有你能做到，你没被细线缠到，你的魂还在！”

我接住拂尘，朝着正殿的神龛冲过去。细线在我身后追着，好几次差点缠上我的脚踝。我跑到神龛前，一把抓起铜铃——铜铃冰凉，铃舌上的细线缠得很紧，像是长在了上面。我摸出登山包里的水果刀，朝着指尖划了一下，鲜血滴在铃舌上。

“滋啦——”鲜血碰到细线，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细线开始冒烟，慢慢变成灰烬。铜铃突然“当”的一声响，声音清亮，像晨钟一样，震得整个庙宇都在晃。

那些追着我的影子突然发出惨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无数根细线从他们身上脱落，化作黑烟，被铜铃吸了进去。穿工装的男人在消失前，突然恢复了神智，朝着我大喊：“后山有个山洞！顺着山洞走，能到山下的村子！快走！别回头！”

铜铃的声音越来越响，神龛上的泥塑神像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从里面掉出个黑色的陶罐——陶罐里，装满了黑色的细线，还有十几只干瘪的耳朵，正是挂在树上的那些。铜铃“嗡”的一声，把陶罐里的细线和耳朵全吸了进去，然后慢慢安静下来，铃舌上的血迹，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符纹。

老人走到我身边，脸色苍白，却松了口气：“音魔被镇住了，这次能镇十年。你快走吧，天亮前一定要走出林子，这庙里的声音，还会醒的。”

我点点头，抓起登山包，朝着殿外跑。路过山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老人站在神龛前，手里攥着铜铃，慢慢转过身，他的耳后，那道疤痕开始渗血，耳朵里，慢慢钻出一根黑色的细线，线的另一头，拴在铜铃上。

我猛地回头，不敢再看。顺着老人说的方向，朝着后山跑。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我跑过一片松树林，果然看见个山洞，洞口的石头上，刻着个小小的铜铃图案，正是神龛上的那只。

钻进山洞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铜铃声，清亮又诡异，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召唤。我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直到看见山洞尽头的光——那是山下村子的灯光，是真正的、活人的灯光。

我跌出山洞，瘫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手里的登山杖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一根黑色的细线，细线的另一头，朝着山洞的方向，慢慢绷紧，然后“啪”地断了。

后来我问过村里的老人，镇音庙的事。老人说，三十年前，庙里确实有个守庙人，守庙人的徒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因为偷玩铜铃，被音魔勾走了魂，最后变成了音魔的“嗓子”，就是那个哼歌的女人声音。而守庙人，为了镇住音魔，把自己的一半魂，封进了铜铃里，所以他永远也走不出那座庙，只能陪着铜铃，等着下一个能镇住音魔的人。

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有异样。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听耳机，不敢在安静的夜里听声音——总觉得耳边有“沙沙”声，有细线划过空气的声音，还有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说：“铜铃的声音，十年后会再响的。到时候，你会回来帮我吗？”

我知道，我会的。因为那根断在山洞里的细线，不是被风吹断的，是我故意扯断的。我把一半的血，抹在了铜铃上，也把一半的“承诺”，留在了那座庙里。

毕竟，能镇住声音的，从来不是铜铃，是愿意留在声音里的人。而那座藏在森林深处的镇音庙，还等着我，回去当新的守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