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婆婆的头发。”女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婆婆嫁给公公时,也是个美人,后来公公纳了妾,她的头发就开始掉,掉得光秃秃的,像个尼姑。”
贞子回头,看见女人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镜面上蒙着一层灰。女人用袖子擦了擦镜子,递到贞子面前:“你看,这是婆婆年轻时的样子。”
铜镜里映出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眉眼和贞子有几分相似,头发乌黑浓密,正对着镜子微笑。可下一秒,镜里的女人开始掉头发,一缕缕落在镜面上,很快就变得稀疏,露出了头皮。女人的脸慢慢扭曲,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头发上,把那些黑发染成了褐色。
“婆婆把掉下来的头发都收在陶罐里,”女人的声音变得阴冷,“她说,只要收集够一百个人的黑发,就能换回自己的头发。她收集了九十九缕,还差最后一缕——就是你的。”
贞子的头皮一阵发麻,她忽然想起,前几天阿雪说过,村里有个姑娘失踪了,有人看见她夜里往武士府的方向走。还有隔壁的阿婆,昨天梳头时发现头发少了一大截,哭得死去活来。
“你……你是婆婆的鬼魂?”贞子的声音细若蚊蚋。
女人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我是所有掉头发的女人的鬼魂。那些被丈夫抛弃、被岁月夺走美貌的女人,她们的头发都在这里,等着找一个新的主人。”
女人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朝着贞子的头发抓去。贞子想躲,却被地上的头发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她看见女人的脸慢慢凑近自己,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尖尖的牙齿。
“别怕,”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毒蛇的信子,“很快,你就会有一头漂亮的黑发了……永远都不会掉的黑发。”
梳子划过头皮的声音响起,沙沙,沙沙。贞子感觉到头发被一缕缕扯下来,疼得她眼泪直流,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看见女人把那些干枯的黄发塞进陶罐里,然后将罐子里的黑发一缕缕缠在自己的头上。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梳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沙沙,沙沙,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第二天清晨,阿雪推开贞子的房门,看见贞子坐在铜镜前,背对着她。阳光透过纸拉门照进来,落在贞子的头发上,乌黑发亮,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夫人,您的头发……”阿雪惊喜地走过去。
贞子慢慢转过头,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她的头发确实变得乌黑浓密,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空洞得像两口深井。她手里拿着那把乌木梳子,梳齿间缠着几根带血的黑发。
“阿雪,”贞子的声音软软的,像浸了水的棉花,“我的头发好看吗?”
阿雪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忽然想起昨夜廊下的梳头声,还有樟木箱里的陶罐。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想跑,却被贞子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走啊,”贞子凑近她,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我还需要你的头发呢……”
梳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沙沙,沙沙,在寂静的武士府里回荡,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挽歌。庭院里的老樟树下,树洞里又多了一缕乌黑的头发,顺着树根蜿蜒,等待着下一个迷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