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45章 夜魇（第2页）

我“啪”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蒙着头缩在被子里。可那声音像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一直在耳边飘：“帮我开窗……我冷……”

第二天，我去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找那件旗袍，早就被清运走了。我又回了趟老小楼，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刚走到二楼门口，就听见屋里有声音——窗棂“哐当”响，像是有人在往外推。我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那扇朝西的窗，木板被拆得干干净净，窗扇开着，风卷着槐树叶扑进来，落在床板上。

床板上放着件月白旗袍，领口绣着玉兰花，正是我丢的那件。旗袍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像是有人穿着它，站在床前。

我转身就跑，下楼时踩空了一级台阶，摔在楼梯上，膝盖磕出了血。我顾不上疼，爬起来往外跑，刚出大门，就看见房东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把黄铜钥匙，正是我退给她的那把。

“她跟着你呢。”房东太太的声音发颤，“你搬出去那天，我看见她跟着你，飘在你身后，穿着那件旗袍，手里还攥着片槐树叶。”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接下来的几天，我换了手机卡，搬了三次家，可不管躲到哪，凌晨三点，那熟悉的重压总会准时出现。我开始看见“它”的样子，不是模糊的影子，是个穿月白旗袍的姑娘，头发挽着，鬓边别着朵绢花，和墙上那幅西洋画里的女人一模一样。她总是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慢慢往外推窗，嘴里念叨着：“冷……开窗……”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精神紧张，开了安眠药。可吃了药，梦魇更清楚了——姑娘转过身来，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流着黑水，滴在旗袍上，把玉兰花染成了黑色。她走到床沿，坐在我旁边，冰凉的手摸着我的脸：“帮我开窗，我带你一起走，就不冷了。”

我尖叫着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坐在窗边，手抓着窗把手，差点就要往外推。窗外是十几层的高楼，底下是柏油路，像张张开的嘴。

我知道自己躲不掉了。那天晚上，我没吃安眠药，也没塞剪刀，就躺在床上，等着凌晨三点。钟摆“滴答”响，走到三点时，那熟悉的重压落了下来。姑娘坐在床沿，这次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黑洞洞的眼睛里，似乎有眼泪在流，是透明的，不是黑水。

“你想出去？”我轻声问。她没说话，却点了点头，胸口的重压轻了些。

“我帮你开窗。”我说着，慢慢坐起来。她跟着站起来，飘在我身后，带着淡淡的胭脂味。我走到窗边，握住窗把手，慢慢往外推。风灌进来，带着夜的凉气，吹在脸上。

“这样就能出去了？”我问。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纸上。接着，我感觉到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还是冰凉的，却没有之前的刺骨。

“谢谢你。”她说。我转过头，看见她的脸上慢慢长出了眼睛，黑白分明，像个普通的姑娘。她对着我笑了笑，慢慢往窗外飘，月白旗袍的下摆飘起来，像朵云。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飘到楼后的槐树上，停在一根枝桠上，变成了一片槐树叶，被风一吹，轻轻晃了晃。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被魇住过。偶尔凌晨三点醒来，会走到窗边，看看楼后的槐树。有次风大，吹进来一片槐树叶，落在我的手心里，带着淡淡的胭脂香，不冷，反而有点暖。

后来我又回了趟老小楼，房东太太说，那屋子再也没出过事，夜里安安静静的。我走到二楼卧室，朝西的窗开着，风卷着槐树叶飘进来，落在床板上，像件叠好的旗袍。墙上的西洋画还在，画里穿旗袍的女人，鬓边的绢花好像更鲜艳了些，眼神不再雾蒙蒙的，而是朝着窗外，带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