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快递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奇怪——有半块发霉的饼干,像是三十年前的;有一张写满字的信纸,字迹模糊不清,只能看清“他要杀我”“别相信他”几个字;还有一只断了跟的红色高跟鞋,鞋跟上沾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
我不敢再住下去,收拾了东西准备搬家,可每次走到巷口,都会觉得有人跟着我。那感觉很奇怪,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呼吸声,就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块石头压在我后背上。有一次我回头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枝叶在风里晃着,像是人的手在挥。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我正在打包衣服,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拿着拖把走过去,推开门,看见衣柜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好像有个人影。我咽了口唾沫,猛地拉开衣柜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的衣服挂在衣架上,可衣柜的底板上,却有一块木板是松动的,边缘还沾着点泥土。
我蹲下来,撬开那块木板,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我用手机照着往里看,洞里铺着些旧衣服,正是照片上林秀琴穿的那种碎花衬衫,衣服上面,躺着一具已经腐烂得只剩骨头的尸体,骨头旁边,放着一个棕色的快递盒,和每天出现在我家门口的一模一样。
我吓得腿一软,坐在地上,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穿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我慢慢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站在卧室门口,头发很长,遮住了脸,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单,红笔写的“加急件”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我的快递,你签收了吗?”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潮湿的水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她慢慢走到我面前,头发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张腐烂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却向上翘着,和照片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蹲下来,伸出枯瘦的手,手里拿着一枚生锈的发夹——就是那天快递盒里的那枚。“他把我藏在这里,”女人的手指指着衣柜里的洞,“他说要和我结婚,我信了,可他后来赌输了钱,欠了好多债,就想把我卖给别人。我不肯,他就把我打晕,藏在这里,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没气了……”
她的手碰到我的脸,冰凉刺骨,带着股腐臭味。我浑身发抖,突然想起信纸上的“他要杀我”,想起那只沾着血的高跟鞋,想起房东说林秀琴失踪了三十多年——藏在衣柜里的,就是她的尸体!
“我找了他好久,”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可他跑了,我只能等,等有人来帮我……你收到我的快递了,对不对?你知道我在这里了,对不对?”
我猛地反应过来,她每天送快递,不是要缠我,是要我发现她的尸体!我用力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报警,我会让警察找到他,我会让你安息的……”
女人的手停住了,脸上的腐烂慢慢褪去,露出一张年轻姑娘的脸,虽然苍白,却很干净。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很温柔,不像之前那么吓人。“谢谢你,”她说完这句话,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了空气里。
第二天,我报了警。警察从衣柜的洞里挖出了林秀琴的尸体,根据她留下的线索,还有那封模糊的信纸,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的那个男人——他早就改了名字,在成都另一个区开了家小饭馆,已经当了爷爷。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说当年杀了林秀琴后,一直良心不安,却不敢自首,没想到三十多年后,还是被找到了。
我搬离了培根巷,再也没回去过。后来听老巷里的人说,自从林秀琴的尸体被运走后,那栋楼就再也没发生过怪事,晚上也没人听见敲门声了。可我每次想起那栋老房子,想起那些每天准时出现的快递,想起林秀琴最后温柔的笑容,还是会浑身发冷。
更让我后怕的是,有一次我整理旧东西,发现手机虽然碎了屏,却还能开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不是我拍的——照片上是我家的客厅,我正坐在沙发上拆快递,而在我身后的窗帘后面,站着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头发遮住了脸,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快递盒,正静静地看着我。
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我收到第一个快递的那天下午,我刚拆开盒子,还没看见里面的黑白照片。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等着我帮她完成那个迟到了三十多年的“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