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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向阳花是彼岸花(第1页)

我搬进老巷37号时,院角那丛向阳花正开得疯。橘黄色的花盘缀满枝头,花茎笔直得像插在土里的筷子,齐刷刷朝着太阳转,连花瓣上的纹路都透着股执拗的艳。房东太太临走前反复叮嘱:“这花别碰,也别浇太多水,老房主留下的,养了快十年了。”

我笑着应下,没当回事。作为自由插画师,我就爱这种带点旧时光味道的老院子,花花草草的琐事,哪有赶稿重要。直到第一晚,我被窗外的“簌簌”声弄醒。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刚好照在院角——那丛向阳花竟背对着月亮,花盘齐刷刷扭向屋子的方向,像几十张脸贴在玻璃上,盯着我的卧室。更怪的是,花茎上沾着些湿漉漉的黑泥,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又自己扎了回去。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时,花盘又转了回去,朝着月亮的方向,安安静静的,只有夜风卷着花瓣晃。

“肯定是太累眼花了。”我倒头就睡,梦里全是橘黄色的花盘,每张花盘中央都嵌着颗黑眼珠,盯着我笑。

隔天清晨,我去院角浇水,刚拎着水壶走近,就闻见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花香,是潮湿的土腥味混着点腐气,像雨后天坟地里的味道。更让我发毛的是,花茎根部的泥土里,露着半截红色的绳头,红得发亮,像是染过血。我蹲下去想拔出来看看,手指刚碰到泥土,花盘突然“咔嗒”响了一声,朝我扭过来,花瓣上的露珠滴在我手背上,凉得像冰。

“姑娘,别碰那花。”巷口卖早点的张婆婆路过,隔着院墙喊,“老房主家的闺女,就是围着这花浇完水,第二天就没了踪影,到现在都没找着。”

我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老房主的闺女?房东太太从没提过这事。张婆婆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那闺女叫晓棠,十年前才十六岁,长得白净,天天蹲在院角给花浇水。有天傍晚,邻居看见她抱着花茎哭,说花盘里有她妈的影子。第二天一早,院门开着,花被踩得乱七八糟,人没了,只在花根下捡着个红绳编的手链——跟你刚才看见的绳头,一模一样。”

我后背直冒冷汗,再看那丛向阳花,橘黄色的花瓣突然显得刺眼,花盘中央的黑蕊,像无数只小眼睛,正盯着我看。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我画稿时,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回头却只有那丛向阳花,花盘朝着窗户的方向,花瓣上沾着的露珠,形状像眼泪。夜里更甚,院子里总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从院角走到门口,再走回去,循环往复。有次我壮着胆子扒着门缝看,月光下,花茎竟在慢慢蠕动,像人的胳膊在伸展,花盘低垂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实在熬不住,找了巷尾的老周叔——他在巷里住了三十年,什么事都知道。老周叔听我说完,抽着烟沉默半天,才开口:“你知道那花不是向阳花吗?”

我愣了:“不是向阳花?那是什么?”

“是彼岸花。”老周叔的声音发颤,烟卷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晓棠她妈走得早,死前最喜欢彼岸花,说那是引魂花,能把她的魂引回家。晓棠爸不信这些,偏要在院里种向阳花,说向阳花吉利。结果晓棠妈走后第三年,晓棠爸就得了怪病,躺在床上说胡话,总喊‘花不对,魂引错了’,没俩月就没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可彼岸花是红的,长在坟地,怎么会是橘黄色,还长在院子里?”

“是晓棠换的。”老周叔磕了磕烟袋,“她爸走后,晓棠把院里的向阳花全拔了,从后山坟地移了彼岸花,又用颜料把花瓣涂成橘黄色,说这样‘妈妈就不会认错家,爸爸也不会生气’。可没过半年,晓棠就不见了——有人说她跟着花里的魂走了,有人说她被花吞了,谁也说不清。”

我浑身发冷,突然想起前晚的梦——梦里晓棠站在花丛里,穿着白裙子,手里攥着红绳手链,说“花要开了,妈妈该回来了,可花的颜色不对,她认不出路”。

当天晚上,我抱着画夹坐在窗边,盯着那丛花发呆。十二点刚过,院角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橘黄色的花盘慢慢转过来,花瓣上的颜料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深红色的花瓣,像渗出来的血。花茎“咔咔”作响,慢慢弯下来,朝着我窗户的方向,花盘中央的黑蕊里,竟慢慢显出一张脸——白净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正是梦里的晓棠。

“姐姐,帮我把花涂回红色好不好?”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哭腔,“颜料掉了,妈妈看见橘黄色的花,就不会来了。爸爸说向阳花吉利,可我想要妈妈……”

我吓得说不出话,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晓棠的脸从花盘里飘出来,慢慢靠近窗户,她的衣服上沾着黑泥,手里攥着半截红绳,正是我在花根下看见的那截:“我找了妈妈十年,她总说‘花不对,路错了’。昨天我看见你画的彼岸花,是红色的,你帮我把花涂红,妈妈肯定能找到我……”

她的手从窗户缝里伸进来,冰凉的指尖快要碰到我的脸。我猛地回过神,抓起桌上的颜料盘就往窗外扔:“别过来!我帮你涂!你别出来!”

晓棠的眼睛亮了,慢慢退回到花盘里,花茎又直了回去,只是红色的花瓣露得更多了,在月光下像一团团火苗。我颤抖着找出红色颜料和画笔,冲到院角,蹲在花丛前,往花瓣上涂颜料。颜料刚碰到花瓣,就被吸了进去,花瓣变得更红,更艳,土腥味里的腐气也更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钻出来。

涂到最后一朵花时,花盘突然“啪”地裂开,里面掉出个红绳编的手链,跟晓棠手里的一模一样。我刚要捡,花根下的泥土突然开始翻动,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抓住了我的手腕——冰凉的触感,指甲缝里还沾着黑泥。

“晓棠,妈妈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土里传来,带着潮湿的闷响。我低头一看,泥土里慢慢钻出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洞,她的手正抓着晓棠的红绳手链,另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腕,“谢谢你帮她把花涂红,我找了她十年,总算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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