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43章 台风夜的回魂潮（第1页）

台风“山魈”登陆的预警，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破布，死死捂住了整个渔镇。

我叫陈默，是镇上新来的驻村干部。到任不过半个月，就撞上了这场五十年一遇的风暴。镇zhengfu的广播从清晨就开始嘶吼，循环播放着撤离通知，尖利的电子音在铅灰色的雨幕里打颤，却盖不住越来越近的、像巨兽喘息般的风声。

“小陈啊，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去码头劝离！”村支书老林拍着我的门，他的蓑衣淋得透湿，脸上沟壑里全是泥浆。

我抓起雨衣就往外冲。风已经能把人吹得一个趔趄，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街上的招牌被吹得摇摇欲坠，电线在头顶“滋滋”地冒着火花，像随时会落下的毒蛇。

码头一片混乱。几艘破旧的渔船在浪涛里像玩具一样被抛起，渔民们却还在固执地加固缆绳。为首的是个叫阿海的汉子，他皮肤黝黑，眼神像礁石一样硬：“林支书，这船是我爹传下来的，我不能丢！”

“命都快没了，还管船？”老林急得直跺脚，“‘山魈’不是闹着玩的，三十年前那场台风，你爹就是……”

“别提我爹！”阿海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守得住！”

我和老林好说歹说，直到风把码头的一个棚子掀翻，木板碎片像刀子一样飞过来，阿海才终于松了口。可就在我们转身要走时，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惊恐：“小陈干部，你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原本漆黑的浪涛里，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白色。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片灰白色的区域里，似乎有无数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海浪朝码头涌来。

“别慌，可能是浪涌卷起来的海草。”我强作镇定地说，心里却莫名发寒。老林也皱起了眉，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我们不敢多留，拽着阿海就往镇里的避难所跑。风越来越大，路上的树被拦腰折断，电线杆轰然倒塌，溅起的火星瞬间被雨水浇灭。身后的码头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断裂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沉了下去。

避难所设在镇小学的礼堂里，挤满了人。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老人的咳嗽声，混合着外面的风雨声，让人心里堵得慌。我和老林清点完人数，刚想喘口气，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水……水里有东西……抓我的脚……”

女人叫秀莲，是码头附近的渔民。她说刚才在海边收拾东西时，被一阵突然涨起的潮水卷住了脚，水里有个冰凉的东西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她拼命挣扎才逃了出来。

“你是不是吓糊涂了？”有人嗤笑一声，“这大风大浪的，水里有什么奇怪的？”

秀莲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是真的！那东西滑溜溜的，还有长长的指甲，我感觉……感觉它在往我身上爬！”

她的话让礼堂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湿漉漉的裤腿上。我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只见她的脚踝上有几道青紫的抓痕，痕迹很深，边缘还带着一丝诡异的黑色。

老林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拉着我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三十年前那场台风，也有人说在水里看到了东西，后来……后来那些没撤离的人，全没了踪迹。”

我心里一沉。难道秀莲说的是真的？那海面上的灰白色影子，还有水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礼堂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风吹破，雨水像瀑布一样灌了进来。紧接着，整个礼堂的灯都灭了，陷入一片漆黑。尖叫声瞬间爆发出来，人们在黑暗中互相推搡、踩踏。

我摸索着找到手电筒，打开后，一道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周围。只见秀莲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停地发抖，她的裤腿正在慢慢被水浸湿，而那水，竟然是从她的身体里渗出来的！

“救……救我……”秀莲伸出手，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得苍白、肿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淤泥。

我刚想上前，就被老林拦住了。他指着秀莲的脚，声音发颤：“你看她的脚……”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秀莲的脚踝处，竟然缠绕着几根长长的、灰白色的头发，那些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正慢慢往她的小腿上爬。而在她脚下的地面上，一滩水渍正在扩散，水渍里，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是‘回魂潮’……”老林的声音带着绝望，“老一辈说，台风天的潮水，会把海里的冤魂带回来。那些当年死在海里的人，会借着台风的力量，找活人替死。”

礼堂里的人听到老林的话，更加恐慌了。有人试图冲出去，却发现大门已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开。而窗户外面，那诡异的灰白色海浪声越来越近，像是就在礼堂门口。

我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对大家说：“别慌！我们先把秀莲扶到高一点的地方，用干毛巾把她擦干！”

可就在我们要靠近秀莲时，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她的皮肤开始变得冰冷、僵硬，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慢慢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紧接着，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变得沙哑而陌生：“你们……都得死……”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旁边一个小孩的胳膊。那小孩吓得哇哇大哭，胳膊上瞬间出现了几道和秀莲脚踝上一样的抓痕。

“放开他！”我大喊一声，举起手电筒就朝秀莲的手砸去。手电筒正好砸在她的手腕上，她吃痛地松开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