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45章 夜魇（第1页）

我搬进老城区那栋民国小楼时，房东太太攥着黄铜钥匙的手反复摩挲，指腹的老茧蹭得钥匙齿咯咯响。“小伙子，这屋子朝东，亮堂，就是夜里……”她眼尾的皱纹挤成一团，话没说完，却把钥匙往我手里一塞，像是递出块烫手的炭，“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别开卧室那扇朝西的窗。”

我当时只当是老人迷信。这小楼地段好，租金比周边便宜一半，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墙皮上还留着半幅褪色的西洋画，画里穿旗袍的女人侧着脸，鬓边别着朵绢花，眼神却像浸在水里，雾蒙蒙地盯着门口。我把行李箱拖进二楼卧室，刚放下，就听见窗棂“哐当”响了一声——那扇朝西的窗正对着楼后的窄巷，窗扇没关严，风卷着巷子里的槐树叶扑在玻璃上，沙沙地像有人在挠。

收拾到傍晚，我在床底发现个樟木箱，锁早就锈死了，撬开时呛出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胭脂香的灰。箱子里叠着件褪色的月白旗袍，领口绣着朵半残的玉兰花，针脚细密得吓人。我随手把旗袍丢在床头柜上，想着明天丢进旧衣回收箱，没承想这举动，竟成了缠上我的开始。

第一晚被“魇”住，是在凌晨三点。我睡得正沉，突然觉得胸口压着块巨石，喘不上气，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怎么睁都睁不开。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每一下都带着钝痛。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东西坐在了床沿——不是实体的重量，更像一团冰凉的影子，贴着我的小腿滑上来，带着股淡淡的、和樟木箱里一样的胭脂味。

我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那团影子慢慢往上挪，冰凉的触感掠过我的腰腹，停在胸口。我能“看见”它的轮廓，模糊不清，像块浸了水的墨，却偏偏能感觉到它的“眼睛”在盯着我，带着种黏腻的、探究的意味。我拼命挣扎，手指抠着床单，指甲缝里都嵌了棉线，可身体像被钉在床板上，连动一下脚趾都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尖锐得像破了的哨子。那团影子猛地缩了一下，胸口的重压瞬间消失。我“腾”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冷汗把睡衣浸得透湿。屋里没开灯，月光从朝东的窗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件月白旗袍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过来，绣着玉兰花的那面贴在木头上，像张咧开的嘴。

我以为是太累了，第二天特意早点睡，还在枕头底下塞了把剪刀。可凌晨三点，那熟悉的重压又回来了。这次更清楚，我能感觉到“它”的手——不是人的手，更像一缕缕冰凉的丝线，缠在我的手腕上，慢慢往上绕。我想摸枕头底下的剪刀，手指却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丝线缠到小臂，凉得刺骨。

“你是谁？”我在心里喊，声音像撞在棉花上。那团影子似乎“笑”了，没有声音，却有股细碎的震动从床沿传过来。接着，我听见了脚步声，轻轻的，从门口走到窗边，停在那扇朝西的窗跟前。窗棂又开始“哐当”响，像是有人在往外推。

“别开窗！”我喊出声，胸口的重压突然消失。我坐起来，摸过手机开灯——屋里没人，朝西的窗关得好好的，窗台上却多了片槐树叶，带着露水，新鲜得像是刚摘下来的。我盯着那片叶子，后背一阵发麻——楼后的槐树离窗户至少有两米远，风再大，也吹不进屋里来。

我不敢再睡，抱着膝盖坐到天亮。早上给房东太太打电话，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才说：“那屋子以前住过个女学生，民国时候的，喜欢穿月白旗袍，后来……从那扇朝西的窗跳下去了，就在凌晨三点。”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挂了电话，我把那件旗袍塞进垃圾袋，丢到小区门口的垃圾桶里，又找工人把朝西的窗钉死，钉了三层木板，密不透风。可夜里，那脚步声还是会来，从门口走到窗边，在木板前停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床沿。

重压越来越频繁，有时是凌晨三点，有时是半夜十二点，甚至午后打个盹都会被魇住。我开始精神恍惚，上班时总走神，眼前时不时闪过那团模糊的影子。有天晚上，“它”竟开始“说话”了，不是人的声音，更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呜咽，断断续续的，在我耳边飘：“冷……帮我……开窗……”

我快崩溃了，找了个懂行的老人来看。老人进门就皱着眉，说屋里有“东西”，缠着我不放，还说那东西身上有“执念”，卡在窗边，出不去。他给了我一张符，贴在床头，又让我在朝西的窗下烧点纸钱。我照做了，那天晚上果然没被魇住。

可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床头的符碎成了粉末，窗下的纸钱灰被扫得干干净净，堆在门口，像个小坟包。而那扇被钉死的窗，木板上竟多了几道划痕，细细的，像指甲划的。

老人说，那东西不想要纸钱，它想要“替身”。我吓得连夜搬了出去，行李都没敢收拾，只带了个手机。搬到新住处的第一个晚上，我睡得很沉，没有重压，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胭脂味。我以为终于摆脱了，可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里没有声音，只有风的呜咽，还有轻轻的脚步声，像是在空屋子里走。接着，我听见了那熟悉的、风吹空瓶子的呜咽声：“你把我的旗袍丢了……我冷……”

我“啪”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蒙着头缩在被子里。可那声音像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一直在耳边飘：“帮我开窗……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