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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诊室里的光(第1页)

我第无数次把刀片按回刀鞘时,窗外的天刚泛白。晨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手腕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道没愈合的疤。昨晚又没睡着,脑子里的“声音”吵了一夜——一会儿说“跳下去就解脱了”,一会儿又拽着我的衣领喊“别死,去医院”,两种声音拧成绳,勒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妈妈的聊天框。我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妈,我好像病了”。隔了半小时,她回:“你就是闲的,天天在家待着不上班,能不胡思乱想?隔壁小敏跟你一样大,都当妈了,你别总装病博同情。”

“装病”两个字像冰锥扎进眼里。我盯着屏幕,手指把手机壳捏出道印子。上次跟她说“我站在阳台不敢往下看”,她笑着说“你又吓唬我”;跟爸爸说“晚上总听见有人叫我名字”,他皱着眉骂“别搞这些封建迷信,影响家里运气”。连最好的朋友莉莉,也在我第三次说“活着没意思”时,发了句“你能不能别总传播负能量?我最近工作也很烦”。

没人信。他们觉得我是矫情、是懒、是故意找茬,没人看见我藏在衣柜深处的刀片,没人知道我能盯着天花板不吃不喝坐一天,更没人听见那些缠着我的“声音”——它们越来越凶,昨天甚至推着我的手往电源插头上按,要不是我猛地甩开,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了。

我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浑身发冷。“死”的念头像藤蔓,顺着脊椎往上爬,缠得我喘不过气;可心底还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它说“去医院,找医生,说不定有人信你”。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水草,我抓过外套,揣着仅有的几百块钱,跌跌撞撞冲出家门。

精神科诊室在医院最角落的楼里,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候诊椅上坐着几个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我找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手指抠着椅子扶手的裂纹——突然怕了,怕医生也说“你没病”,怕连最后一点希望都碎了。

“下一个,林晓。”护士的声音传来,我猛地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诊室里的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女人,她没像其他人那样皱着眉问“你怎么了”,只是递过来一杯温水:“慢慢说,不着急。”

我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夜里的“声音”、没人信的委屈,一股脑全涌了出来——我说“我总想去死”,说“听见有人叫我跳下去”,说“爸妈觉得我装病”,说到最后,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医生没打断我,只是轻轻点头。等我说完,她拿出纸笔写着什么,然后抬头看着我:“你不是装病,你是得了抑郁症,还有些幻听症状。那些‘声音’,是你的大脑在生病时发出的信号,不是你矫情,也不是你软弱。”

“真的……有人信我?”我哽咽着问,这句话压在心里太久,问出来时带着不敢相信的颤音。

“当然信。”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像暖光一样照进心里,“等下做个检查,我们先用药稳住症状,以后每周来复诊,慢慢会好的。”

走出诊室时,我攥着病历单,手指还在抖——不是怕的,是松了口气的抖。走廊里,刚才坐在我旁边的女生突然站起来,递给我一张纸巾。她比我小几岁,眼睛红红的,却笑着说:“我刚才听见你说了,我也是抑郁症,还有幻视,总看见黑影子跟着我。”

我愣了愣,接过纸巾。她叫苏晓,比我早来复诊三个月。我们坐在候诊椅上,她指着自己的手腕说:“上次我差点割腕,是医生拉住我,说‘你看窗外的玉兰花,下周就开了,不看看吗’。后来我每周来,看着走廊里的玉兰花从花苞到开花,慢慢就不想死了。”

“可我脑子里的声音还在吵。”我小声说,怕她觉得我奇怪。

“我也有。”她掏出个小小的毛绒兔子,“我妈说我多大了还玩玩具,可这个兔子是医生让我带的——听见声音时,我就捏着它,跟自己说‘这是假的,苏晓在等我一起看玉兰花’。”她把兔子往我手里塞了塞,“你试试,下次‘声音’来的时候,就想‘苏晓下周要跟我讲她的事’,别让它们把你带走。”

毛绒兔子的触感软软的,暖得像小太阳。我看着苏晓的眼睛,她眼里也有红血丝,却亮着光——那是和我一样,在“死”和“活”之间挣扎的光,是被人相信后,重新燃起来的光。

后来每周复诊,我们都会提前到,坐在走廊里聊天。她说“今天‘声音’只来了一次,我把它骂走了”,我说“我妈昨天给我炖了汤,虽然没说对不起,但她问我‘药苦不苦’”;她说“医生说我可以试着养盆多肉”,我说“我找了个线上的兼职,不用跟人见面,挺轻松的”。

那些缠着我的“声音”慢慢弱了——不是消失了,是我敢跟它们对抗了。每次它们说“跳下去”,我就捏着苏晓给我的兔子,想“苏晓还在诊室等我,我们要一起看玉兰花谢了开、开了谢”;每次觉得没人信我,就想起医生说“你不是装病”,想起苏晓说“我懂你”。

有天复诊完,苏晓拉着我去看走廊尽头的玉兰花。花瓣落在她的发梢,她笑着说:“你看,我们都熬到春天了。”风拂过花瓣,也拂过我的手腕——那里的旧印子慢慢淡了,新的生活,正像玉兰花一样,一点点舒展开来。

我终于明白,不是所有挣扎都要一个人扛。当你在“死”的边缘徘徊时,哪怕有一个人说“我信你”、“我陪你”,那点光,就能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而我和苏晓,就是彼此的那束光——在诊室的走廊里,在对抗“声音”的夜里,在从“想死”到“想好好活”的路上,互相拽着,再也没放开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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