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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四柱香(第1页)

老佛堂的香灰里,总掺着带血丝的肉末——供桌上的阿弥陀佛,左眼珠早被抠空了,右眼正盯着我手里的第四炷香。

这佛堂藏在巷子最深处,是租客阿婆临走前塞给我的钥匙,说“替我多烧两炷香,保你住得安稳”。我第一次推门时,檀香混着股腥气扑面而来,供桌上的佛像蒙着层灰,却唯独胸口那片擦得发亮,油乎乎的,像是总有人用手摸。更怪的是香案,三个香插孔里插着三炷烧到半截的香,烟还在飘,可佛堂锁了半个月,哪来的明火?

我掏出带来的线香,想补插第四炷——刚把香尖凑近烛火,佛像突然“咚”地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往左边倾了倾,抠空的左眼窝对着我,里面黑漆漆的,像是有东西在动。我盯着它看,突然发现佛像胸口发亮的地方,沾着点暗红的东西,指甲盖大小,抠下来捻了捻,是带点弹性的肉末,混着细血丝,闻着有股生肉的腥气——和檀香混在一起,恶心得人发呕。

“该换供品了。”身后突然传来个沙哑的声音,不是阿婆的,是个男人的声。我猛回头,佛堂门好好关着,只有香案下的阴影里,多了双黑布鞋,鞋尖沾着泥,鞋帮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佛”字。

等我再低头,那双鞋没了。供桌上的佛像,右眼珠竟变成了浑浊的白色,像蒙了层雾,正死死盯着香案上的空碗——那碗是阿婆留下的,说是“给佛上供用的”,碗底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暗红,和佛像胸口的肉末颜色一模一样。

夜里我不敢锁佛堂门,总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摸供桌。凌晨三点,声音变响了,是“吧嗒吧嗒”的,像在嚼什么东西。我抄起扫帚冲进去,佛堂里的灯自己亮着,供桌上的空碗里,装着小半碗带血的生肉,而那尊阿弥陀佛,正微微歪着头,胸口的油亮处沾着点肉渣,抠空的左眼窝里,竟塞着半块没嚼完的肉,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淌。

最吓人的是香案——三炷香烧完了,香灰堆里插着第四炷香,刚烧到一半,烟圈绕着佛像的脸转,像在喂它似的。我伸手去拔那炷香,手指刚碰到香杆,突然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不是香火的烫,是像被牙齿咬的疼。低头看,指尖沾着点血,不是我的,是生肉的血,还带着点温度。

“说了要四炷香。”男人的声音又响了,从佛像背后传出来。我绕到后面,空荡荡的,只有佛像后脑勺上,多了道新的裂痕,裂痕里嵌着根黑色的头发,不是我的,也不是阿婆的——阿婆是白头。我顺着裂痕摸,指尖触到个软乎乎的东西,像是人的皮肤,吓得我猛地缩回手,却带下来片碎木渣,木渣里裹着点肉末,和碗里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我去问巷口的老住户,才知道这佛堂以前是个屠户的,屠户老婆生不出孩子,就自己雕了尊佛像,天天用生肉供奉,说“给佛喂饱了,佛就送孩子来”。后来屠户老婆难产,一尸两命,屠户抱着死婴坐在佛堂里,点了四炷香,把自己的手剁下来喂了佛像,血顺着佛像胸口往下流,把那片木头发亮了——从那以后,佛堂里的香就必须插四炷,供品必须是生肉,少一样,夜里就会听见有人在佛堂里哭,哭完就去敲住户的门。

“阿婆就是因为没供肉,被敲了三天门。”老住户压低声音,指着我的手,“你是不是没插第四炷香?你看你指尖的血印——那是屠户在提醒你。”

我低头看指尖,昨晚被烫的地方,竟浮现出个小小的“四”字,像用血写的,擦都擦不掉。

当晚我拎着半斤生猪肉去佛堂,刚把肉放进空碗,佛像突然晃了晃,抠空的左眼窝里,慢慢滚出个东西——是颗小小的、带着血丝的乳牙,不是成人的,是刚长出来的婴儿牙。我吓得后退,撞倒了香案,三炷残香掉在地上,火星溅到我的裤脚,却没烧起来,反而顺着裤脚爬,像条小蛇,钻进我的袜子里——腿上突然一阵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掀开裤腿看,皮肤上竟有个牙印,和婴儿牙的大小一模一样。

“四炷香。”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股血腥气。我哆嗦着掏出线香,想插第四炷,可香插孔只有三个。正着急,佛像突然往前倾了倾,胸口发亮的地方裂开道缝,缝里露出个小小的孔——刚好能插进一炷香。

我把香插进去的瞬间,佛堂里的灯“啪”地灭了。黑暗里,“吧嗒吧嗒”的咀嚼声又响了,比上次更响,像是有好几张嘴在吃。我摸出手机照过去,供桌上的生肉没了,空碗里装着半碗血,而那尊佛像,右眼珠竟变成了红色,像染了血,正对着我笑——佛像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凿宽了,咧到耳根,里面嵌着点肉渣,和我带来的生肉一模一样。

香案上的四炷香,烟拧成一股,绕着佛像的脸转,慢慢钻进它抠空的左眼窝。我听见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像婴儿的哭,混着男人的叹气:“够了……这次够了……”

我趁机往门外跑,刚摸到门把手,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是根黑色的头发,从佛像后脑勺的裂痕里伸出来,越缠越紧,勒得我手腕发疼,渗出血丝。头发另一端,连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佛像背后,看不清脸,只看见它手里攥着把刀,刀上沾着血,和空碗里的血一样红。

“下次别忘了带肉。”影子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少一块,就拿你的肉补。”

头发突然松了。我连滚带爬跑出去,回头看时,佛堂的门自己关了,门缝里飘出股檀香,混着腥气,还有“叮”的一声轻响——像是颗乳牙掉在地上。

后来我再也没敢进佛堂,可每天早上,门口都会放着个空碗,碗底沾着点暗红。我不敢不填,只能每天买生肉放进去,再从门缝里塞进四炷香。有天早上,我看见碗里没有血,只有颗小小的、擦得发亮的乳牙,旁边放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谢了,这次够喂孩子了。”

我盯着纸条看,突然发现纸上的字迹,和佛像胸口那片发亮的木纹,一模一样。

现在佛堂的门还关着,每天都有檀香和腥气飘出来,四炷香的烟从门缝里钻出来,绕着巷子转,最后钻进每户人家的窗户。巷口的老住户说,最近夜里没听见哭声了,只是偶尔会看见个穿黑布鞋的影子,抱着个小小的东西,在佛堂门口晃,嘴里念叨着:“再凑几块肉……再凑几块就够了……”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红印,那里还留着个淡淡的牙印。昨天我往碗里放肉时,从门缝里看见佛像的左眼窝,好像比以前更满了,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个小小的影子,像是个婴儿,正对着门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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