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38章 镜后的脚步声（第1页）

玄关的声控灯第三次亮起时，我攥着钥匙的手已经沁出冷汗。

脚步声又跟来了。从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开始，隔着三米远，鞋底蹭过水泥地的“沙沙”声，像条吐着信子的蛇，缠着我的影子。我故意加快脚步，那声音也快；我突然停在单元楼下假装找门禁卡，脚步声就卡在转角，风卷着树叶响，混着道粗重的呼吸，落在我后颈上，凉得发颤。

这是第五天了。

第一天发现被跟踪时，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玻璃窗映出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正盯着我手里的咖啡杯。我以为是错觉，直到下班时，又在地铁口看见他——还是那件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跟着我走了两站路，直到我冲进小区保安亭，他才转身消失在树影里。

我报过警。警察调了小区监控，画面里只有晃动的树影，连个人影都没有。“可能是你太紧张了，小姑娘一个人住，多注意锁门就好。”老警察拍着我的肩膀说，语气里带着点敷衍——就像我爸妈，我跟他们说“有人跟踪我”，他们只说“你肯定是最近加班太累，产生幻觉了”。

没人信。就像没人知道，我枕头下藏着把磨得发亮的水果刀，衣柜里的旧行李箱里，装着三套一模一样的黑色连帽衫。

今晚的脚步声格外近。我掏出钥匙插进门锁，手指抖得差点插错孔，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带着股铁锈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那是医院特护病房的味道，我太熟悉了。

“咔嗒”，门锁开了。我猛地推开门冲进去，反手就要关门，却被一只手死死抵住——是只骨节分明的手，虎口处有道浅褐色的疤，指甲缝里还沾着点干涸的暗红。

“别躲了。”男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慢慢抬起头，帽檐下的脸露了出来——左脸缠着圈纱布，露出的右眼布满血丝，盯着我的时候，像在看个猎物，“我找了你三年，林医生。”

“林医生”三个字像冰锥扎进我脑子里。我后退一步，撞在鞋柜上，鞋盒哗啦啦掉了一地。三年前，我还是市一院精神科的医生，手里管着个叫陈默的病人——他总说“有人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说“我看见镜子里有个女人在笑”，每次复诊，他都会盯着我的白大褂，眼神里藏着种说不出的狂热。

后来他出院了，再后来，医院传来消息——陈默把他的主治医生捅了三刀，因为那医生说“你没病，就是太偏执”。而我，因为提前调去了社区医院，躲过了一劫。

“你把我认成谁了？”我攥紧口袋里的水果刀，声音发颤——不是怕的，是兴奋，那种猎物终于上钩的兴奋，“我不是什么林医生，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陈默笑了，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露出颗缺角的门牙，“你左手虎口的痣，你喝咖啡要加两勺糖，你走路的时候，左脚会比右脚先落地——这些，我记了三年。你以为换个名字，换个住处，就能躲掉吗？”他一步步逼近，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录音笔，“你还记得这个吗？三年前，你给我做催眠治疗，录下的声音，里面有你说的话——‘像他这种偏执型病人，死了才好’。”

录音笔“咔嗒”一声被按下。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静又残忍：“陈默的妄想症已经影响到我了，他总盯着我，早晚要出事。不如……让他‘意外’发作，被强制送进封闭病房，永远别出来。”

我盯着录音笔，突然笑了。手里的水果刀“唰”地抽出来，刀尖对着陈默的胸口：“看来，你不仅偏执，记性还挺好。可惜，你记错了一件事——三年前捅人的，不是你。”

陈默的脸色突然变了。我慢慢逼近他，刀尖在他胸口的衣服上划出一道口子：“那天你出院，我跟着你回了家。我在你杯子里加了点‘料’，让你产生了幻觉，然后把你带到了那医生的办公室。你以为是你捅了他？不，是我，是我拿着你的手，把刀捅进了他的肚子里。”

我想起那天的场景——鲜血溅在白大褂上，像朵盛开的红玫瑰，那医生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像在看个疯子。而陈默，因为药物作用，瘫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是镜子里的女人让我做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默的声音抖了，后退一步，撞在门上，“我那么相信你，你说‘我会帮你好起来’，你骗我！”

“骗你？”我笑得更狠了，刀尖抵在他的皮肤上，“你以为我为什么当精神科医生？因为我喜欢看你们这些‘病人’挣扎——喜欢看你们说‘有人跟踪我’却没人信，喜欢看你们被自己的幻觉逼疯，喜欢看你们最后像条狗一样，被关在封闭病房里，连阳光都看不见。”

我抬起左手，露出虎口的痣：“你记我的细节记了三年，我也记你的——你怕黑，怕镜子，怕听见录音笔的声音。你跟踪我的这五天，是不是每天都在想‘她会不会发现我’？是不是每次看见我回头，都吓得躲起来？”

陈默的身体开始发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那是我最熟悉的眼神，是病人面对“无法摆脱的恐惧”时的眼神。我突然想起这五天里的“脚步声”——其实很多时候，不是他在跟踪我，是我在跟着他。我故意在便利店放慢脚步，故意在单元楼下停顿，就是为了看他躲在转角时的样子，看他那副既狂热又害怕的蠢相。

“你……你才是疯子。”陈默的声音嘶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纱布里渗出来的血，“你比我还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