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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洇血钢笔(第1页)

我在爷爷的旧木箱里翻出那支钢笔时,霉味正顺着箱缝往外渗。笔身是暗黑色的,黄铜笔夹生了层绿锈,笔帽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是爷爷的姓。笔尖嵌在笔杆里,凑近看时,能看见笔缝里卡着点暗红的东西,像干了的血痂。

奶奶在门口咳嗽了声,看见我手里的钢笔,脸色突然白了:“赶紧扔了!这是你爷爷年轻时在废品站捡的,邪性得很。”她说爷爷当年捡回钢笔的夜里,就坐在桌前写东西,写着写着突然尖叫,把笔扔在地上,说笔尖在吸他的血。后来那支笔被锁进木箱,爷爷再没碰过,临死前还攥着奶奶的手说:“别让那笔再写字。”

我没扔。我是个刚入职的文案,正愁写不出能过稿的方案,这支透着故事感的钢笔,倒像是块能让灵感附身的物件。当晚我把钢笔泡在温水里,想洗掉笔缝里的暗红,可水越泡越浑,那红色却没淡半分,反倒像活过来似的,在水里晕开细细的血丝,顺着水流缠在我的手指上。

夜里写方案时,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这支钢笔。笔尖触到纸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笔杆钻进了我的手腕。我没在意,只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文档,笔尖在纸上划动——可写出来的字,根本不是我想的方案。

纸上是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墨色深得发暗,像是掺了泥:“疼……手好疼……”我吓了一跳,猛地松笔,钢笔“啪”地砸在桌上,笔尖朝上,笔缝里的暗红突然渗出来,顺着笔杆往下流,在纸上洇出一小片血渍,像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我盯着那片血渍,后背发毛。刚想把钢笔扔进垃圾桶,电脑屏幕突然黑了。漆黑的屏幕里,慢慢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就站在我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支和我手里一模一样的钢笔,指尖正往下滴着血。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再看屏幕,影子还在,只是那影子的手正慢慢抬起来,指向我手里的钢笔,屏幕里传来细若游丝的声音,像蚊子叫,又像有人在耳边喘气:“写……接着写……”

我攥着钢笔的手开始发抖,手腕突然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针在扎我的血管。我低头看时,手腕上的皮肤正慢慢变红,顺着血管的纹路,爬向指尖——那红色和钢笔缝里的暗红一模一样。

“1987年的冬天,在机床厂……”纸上的字自己往下延伸,墨色越来越深,开始发黏,“我在赶工,钢笔掉在机床边,我伸手去捡,机器压下来了……”

我盯着那些字,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爷爷生前就是机床厂的工人,可他从没提过1987年出过事。我颤抖着打开浏览器,搜“机床厂1987事故”——跳出的旧闻里,有个叫陈满生的工人,在操作机床时伸手捡钢笔,被机器压断了右手,送医后没救过来,死在手术台上。报道里附了张模糊的照片,那人穿着蓝布衫,胸前别着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个“陈”字。

桌上的钢笔突然“嗡”地颤了一下,笔尖的血渍开始扩大,在纸上洇出一只断手的形状,手指的位置,正好对着我的右手。我想松手,可手指像被粘在笔杆上,动不了。手腕的疼越来越烈,像是骨头正在被慢慢碾碎,我看见自己的右手皮肤开始发红、肿胀,血管凸起,和纸上断手的纹路渐渐重合。

“我的手……没捡回来……”屏幕里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能看见他空荡荡的右袖口,正往下滴着血,“他们把我的钢笔扔去废品站,说我晦气……可笔上有我的血,有我的骨头……”

钢笔尖突然变得滚烫,像是烧红的针,扎进我的指尖。我疼得惨叫,却眼睁睁看着笔尖在纸上写:“你的手,借我用用……”

墨汁顺着笔尖往下流,这次不再是黑色,而是鲜红的血——是从我的指尖渗出来的!血珠落在纸上,洇出一个个小坑,每个坑里都映出一张模糊的脸,是陈满生的脸,右眼下方有颗痣,正死死盯着我。

“爷爷知道……他捡到笔就知道是我……”纸上的血字开始扭曲,像在哭,“他不敢写,不敢碰,可你敢……你用我的笔写字,就得把你的手给我……”

我的右手已经麻得没了知觉,皮肤变得青紫,血管里像是有东西在爬。我看见自己的手指开始变形,关节扭曲,慢慢向里蜷缩,和纸上断手的姿势一模一样。屏幕里的影子伸出左手,空荡荡的右袖口飘到我面前,一股铁锈混着血腥的味道扑进鼻子——那是机床压碎骨头的味道。

“你看,你的手快变成我的了……”影子的声音变得尖利,“等写满这张纸,你的手就归我,我就能拿着笔,去找当年把我笔扔掉的人了……”

我突然想起奶奶说的话,爷爷当年扔笔时,说笔尖在吸他的血。原来不是吸,是陈满生在抢——抢能握笔的手,抢能替他“讨说法”的手。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公司同事打来的,问我方案写得怎么样。铃声刺破了屋里的死寂,我攥着钢笔的手猛地一松,钢笔掉在纸上,笔尖断了,溅出的血珠落在“讨说法”三个字上,把字迹糊成一片红。

屏幕里的影子发出一声惨叫,突然变得透明,像要融化在空气里。我的右手瞬间不疼了,只是皮肤还泛着青,指尖沾着的血珠慢慢凝固,变成了和钢笔缝里一样的暗红。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抓起钢笔就往阳台跑,想把它扔进楼下的垃圾桶。可刚走到阳台,钢笔突然在我手里动了——不是颤,是像有手指在笔杆里攥着,逼着我把笔尖对准自己的右手腕。

“你扔不掉我……”陈满生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带着血味,“你用了我的笔,写了我的字,你的手已经有我的印子了……”

我看见楼下的路灯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人影,正抬头看着我,右手空荡荡的,左手攥着支断了尖的钢笔——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他的右眼下方,有颗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的手腕又开始疼了,比刚才更烈,像是有把刀在顺着血管割。钢笔尖抵着我的皮肤,慢慢往下压,血珠顺着笔尖渗出来,滴在阳台的地板上,洇出一小片红。

“再写一次……就一次……”陈满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狠劲,“写‘我要我的手’,写完,我就只要你的手,不碰你别的地方……”

我盯着楼下的人影,他正慢慢抬起左手,对着我晃了晃手里的断笔。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起来,攥着钢笔,在阳台的墙上写——不是写“我要我的手”,是写“陈满生,你的笔在机床厂废料堆里”。

我记起来了,奶奶前几天收拾爷爷遗物时,说过爷爷当年扔笔,没扔去废品站,是偷偷埋在了机床厂的废料堆里——他怕陈满生找到更多人,怕更多人的手被抢走。

钢笔突然“咔”地裂了道缝,笔杆里的暗红顺着裂缝渗出来,像在流血。楼下的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消失了,只剩下路灯在夜里晃着冷光。我的右手一轻,钢笔从手里掉下去,砸在楼下的水泥地上,摔成了两半,露出笔杆里的东西——不是塑料,是一小截发黑的骨头,上面还缠着几根干枯的肉丝,正是人手的指骨。

我瘫坐在阳台地上,右手还泛着青,可已经不疼了。只是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用钢笔写字——每次看见笔尖,就会想起陈满生的断手,想起他贴在我耳边的声音,想起那洇在纸上、和血一模一样的墨。

后来我把那截指骨埋回了机床厂的废料堆,堆上长出了丛野草,叶子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泡过。风一吹,草叶晃着,像是有人在用断手,攥着支看不见的钢笔,在空气里写着什么,一笔一划,都带着化不开的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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