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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血枕(第1页)

林砚搬进这套老洋房时,正是深秋,梧桐叶飘得满院都是,沾着清晨的露水,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某种动物的尸体上。房东太太把钥匙递给他时,眼神躲躲闪闪的,反复强调“三楼最里面那间房千万别进”,他只当是老太太故弄玄虚——这房子租金比市价低了一半,就算真闹点小动静,他也不在乎。

他是个外科医生,双手接过过无数被剖开的胸腔与腹腔,见惯了血与脏器,对“鬼神之说”向来嗤之以鼻。收拾房间时,他在二楼卧室的壁橱深处,发现了一个蒙着灰布的木盒。布上绣着褪色的缠枝莲,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裹着什么厚重的东西。

打开木盒的瞬间,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医院里消毒水混着血的味道,而是一种陈旧的、像腌渍过的血味。里面躺着个枕头,缎面是暗紫色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凑近了看,才发现那缎面上绣的不是花,是一缕缕细密的头发——黑的、棕的、甚至还有几缕花白的,都被丝线牢牢固定在缎面上,针脚密得能嵌进指甲缝。

枕头沉甸甸的,林砚捏了捏,里面像是塞着棉絮,又比棉絮更硬实些。他把枕头拿到阳光下,忽然发现暗紫色缎面的缝隙里,渗着一丝暗红,像是干涸的血。他皱了皱眉,随手把枕头扔在床尾——这东西虽然诡异,但用料看着讲究,或许是前房主留下的老物件,丢了可惜。

当晚,他值完夜班回来,已是凌晨三点。刚躺下,就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舐。他以为是风吹的,翻了个身,却听见耳边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梳头。他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谁?”他喝了一声,伸手去摸床头的台灯。指尖刚碰到开关,那“沙沙”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啜泣,细细软软的,像个女人的声音。

林砚的心沉了沉。他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窗外空荡荡的,只有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像个佝偻的人。他又检查了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搞什么鬼。”他骂了一句,转身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接连发生。他总在夜里听见梳头声,有时在耳边,有时在客厅;早上醒来,枕头上会莫名其妙多出几根不属于他的长发;更诡异的是,他放在浴室的刮胡刀,每次用完都会沾着几根头发,黑得发亮,像是刚从头皮上扯下来的。

他想起那个血枕,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天晚上,他故意没锁卧室门,躺在床上装睡。凌晨时分,那“沙沙”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清晰,像是就在床尾。他悄悄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床尾,正用手抚摸那个血枕。

那人影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在肩上,看不清脸。林砚屏住呼吸,慢慢挪动手臂,想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术刀——那是他习惯放在身边的,以备不时之需。可他刚一动,那人影突然停住了动作,缓缓抬起头。

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林砚的心脏骤然缩紧——那根本不是一张活人的脸,皮肤惨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嘴角却向上翘着,像是在笑。她的手还放在血枕上,指尖缠着几缕头发,那头发像是从她自己头上扯下来的,根部还带着血丝。

“你在看我的枕头?”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砚没说话,握紧了手术刀。他不是怕鬼,只是觉得这东西碍眼——他的生活里容不得任何失控的存在,无论是手术台上的意外,还是眼前这莫名其妙的“东西”。

女人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涌进林砚的鼻腔,比血枕上的味道更冲。“这枕头里,藏着我的秘密。”女人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见她皮肤下凸起的血管,“你想知道吗?”

林砚突然笑了,猛地坐起身,手里的手术刀抵在女人的脖子上。刀刃冰凉,贴着她惨白的皮肤,却没有割破——她的皮肤像橡胶一样,硬邦邦的。“秘密?”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甚至还有点兴奋,“我对秘密没兴趣,但我讨厌有人在我床上捣乱。”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她想后退,林砚却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一扯。几缕头发被硬生生扯下来,根部带着暗红的血珠,落在床单上,像一朵朵小小的花。“你不怕我?”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怕?”林砚嗤笑一声,手里的力道又加重了些,“我见过的死人,比你这装神弄鬼的东西多得多。”他盯着女人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这枕头是你的?里面塞的是什么?”

女人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林砚没耐心跟她耗,一把推开她,抓起床尾的血枕,走到客厅。他把枕头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术刀,沿着缎面的针脚划下去。丝线被一一挑断,那些头发散落在茶几上,缠缠绕绕的,像一团乱麻。

划开缎面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比医院的太平间还要刺鼻。林砚皱了皱眉,伸手去掏里面的填充物——不是棉絮,是一团团纠结在一起的头发,黑的、棕的、花白的,全都浸透了血,黏糊糊的,摸上去像腐烂的内脏。

他继续往下掏,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心里一动,把那东西慢慢掏了出来——是一截人的头骨,很小,像是个孩子的,骨头上还缠着几缕金色的头发,根部嵌在骨缝里,像是从头皮里长出来的。

“那是……我女儿的。”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她十岁那年,得了白血病,我没钱给她治病,就……就把她的头发一根根拔下来,缝在枕头里,想留住她……”

林砚回头看她,她的脸比刚才更白了,眼睛里流出两行浑浊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后来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听一个普通的病例。

“后来她走了。”女人的声音哽咽着,“我把她的头骨藏在枕头里,每天抱着枕头睡觉,就像她还在我身边一样。可这房子的前主人,他是个赌鬼,欠了钱,想把我的枕头拿去卖……我不让,他就把我杀了,埋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

林砚点点头,像是听懂了。他把那截头骨放在茶几上,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血枕,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意思——一个母亲的执念,一个赌鬼的贪婪,最后都藏在这枕头里,沾着血,缠着头发,像个精致的标本。

“你想怎么样?”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哀求,“我只是想守着我的枕头,守着我的女儿……”

林砚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月光下,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像是藏着无数秘密。他忽然想起,房东太太说过,这棵梧桐树在这里长了几十年,每年秋天,落叶都比别的树多。

他转回身,看着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守着?”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术刀,在手里转了个圈,“你以为你有资格守着吗?”

女人的脸色骤变,转身想跑。林砚几步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刀刃割破她的皮肤,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几缕头发从伤口里钻出来,缠在刀刃上。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穿透了老洋房的墙壁,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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