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十几年前,三百块钱,维持基本生活开销和学费,也是极为艰难的。
徐贤告诉禾穗:“你爸当时就说,给她们钱还不如买彩票。”
离婚后,禾穗跟着徐贤住在最便宜的地下室里,分吃着小铁锅煮的方便面,锅里通常只放了一个煎蛋。
小禾穗总会说:“妈妈我吃不下。”
徐贤便说:“那我们玩猜拳,谁输了,就吃一口。”
“石头剪刀布。。。。。。”
母女俩的声音响在地下室里,禾穗这辈子都记得当年地下室里泡面的味道,也记得她们一人一口咬着煎蛋,但谁都不肯吃多。
后来,吃过了许多更好吃的东西,可童年里的那碗面和煎蛋,却是禾穗曾经吃过的,最最美味的东西。
写完作业后,小禾穗总爱搬来小板凳,再踩到桌子上,趴在地下室的那条窄窄的通风口旁,看来来往往行人的脚。
路过的,有穿皮鞋的、穿高跟鞋、球鞋、运动鞋。。。。。。
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有双咖啡色、坡跟、前边有蝴蝶的鞋子出现时,就是妈妈回来了!
她会很快从桌上跳下来,然后打开门,飞快跑出去,即使陈旧老小区的楼道里,没有灯光,很黑,可她的心却是明亮的。
那时的禾穗唯一能抓住的幸福,就是妈妈回家的时候。
可是,后来,徐贤回来的次数变少了,有时候是一周三次,有时是两次。
徐贤给她的零花钱变多了。
她说:“你喜欢吃什么,就去吃,晚上别等妈妈了。”
“下次妈妈回家,给你带麦当劳。”
小禾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她给自己定闹钟,早上醒了就穿好衣服,然后戴着红领巾去学校,她胸前永远挂着条用蓝色线绳穿起的钥匙。
妈妈今天没回家,可能明天就回来了,每天放学最有盼头的事,就是看看门口有没有妈妈的鞋子。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段时间,徐贤来接她,说要搬去新家。
那个新家比地下室大很多,很好,可在新家的日子,禾穗却是最压抑的,有次过年回姥姥家,亲戚们知道徐贤再婚,四十岁又怀了孩子,都在说徐贤不容易。
“小穗呀,你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妈妈,你看她为了你,受了多少罪。”
“你妈妈再婚,都是为了养活你,你以后可不要跟她置气啊!”
“你妈真是命苦,你那个新爸脾气也不好,怎么又嫁给了这种人,你以后得对你妈好点,她说什么你都得听,知道吗?”
小禾穗乖乖听着亲戚们的叮嘱,沉默地点着头。
那时,只有外公注意到她的穗穗,眼神里是没有光的。
“乖乖,”
外公轻声唤她小名,当时外公刚出院,身体羸弱,声音也细细的。
他朝禾穗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把她轻轻揽到怀里,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