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女人,也是跟了谢安十余年的女人。她的夫君从来不会对一个女子眯起眼睛笑,可是他对着那个婢女,眯起眼睛笑过。
她心中微微泛起了久违的酸意,这样的笑容他曾经给过她的姐姐,如今却给了一个未识多久的婢女?
她的心越来越乱了。
趁着谢安有事,她去看了那放在瓶颈里的卷轴,上面画着一位巧笑的女子,黛眉桃花眼,笑意盈盈。
那个女子,是她的姐姐,那个她几乎快忘记的女人。
可是,卷轴下面有一张宣纸,那张宣纸皱得很,上面别扭写着“张敏敏”三个字。
她顿时蒙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而晚上他一夜也未回房。早上去书房,见他对着那张纸,发笑,笑得如少年般明朗。
那刻,她与他吵了起来。她撕心裂肺般,困兽般哭泣。
而她听到的只是她最不想听到的:“对不起,月儿。”
一句对不起,补不好她破碎的心。
那个晚上,他和她都没回房。她站在谢家门外那口井旁,那里映照着一个不再鲜活美丽的妙龄女子。她自嘲地笑着:岁月不饶人啊。
“我说得没错吧。”
她一愣,是那个婢女的声音,她转头去看,见谢朗与她对望着。
谢朗连连点头,深吸口气:“原来,我父母在天上暗暗地保护着我,我一直以为我……”他停了一下,脸上失落的表情烟消云散,豁然开朗道,“谢谢你,我原来一直不孤单。”
那婢女说:“其实,人的孤单只是缺少发现的眼睛而已。”
看着他们笑,她突然也笑了起来,缺少发现孤单的眼睛吗?她努力地去挖掘,骗了自己十余年,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对不起,月儿”。
她低吟,看见了出来寻她的谢安,但他的眼睛只是看着那前方的婢女。她就死死地看着谢安,看他什么时候回神。不想,只是片刻他便回了神,径直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月儿,我们回去吧。”
她扭头不想去看他。
谢安轻轻拉住她的手:“我说过,我只要你一个妻,我一生唯一的女人。”
她想甩开他的手,可是,最后还是无力。有时候,身不由己。
刘馨月想让那个婢女离开这里,离开她的生活,不想那个婢女打扰自己的生活。于是她给谢母写了封信,告之谢道韫快过十七岁,相士说十六及笄。怕过了时辰,赶紧将谢道韫唤回去办及笄礼吧。信发出去,她的身心陡然轻松了许多。
可当那个婢女离开了,她就看着谢安一直站着看马车渐行渐远,她好不嘲讽道:“人都走远了,还要看吗?”
“其实你并不用那么做。”谢安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远方。
她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知道其中是她的杰作。
“我会一直信守我当初的诺言。”谢安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府邸。
呵呵,她知道他会信守承诺,因为他是好男人。但好里不包括她。
这三年,她的生活乱糟糟的,虽然同以前一样,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谢安偶尔的闪神,深夜偶尔的叹息声。还有有时轻轻地自笑。她知道,他在想着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他想的是她姐姐,还是那个婢女。
直到她儿子的回来,事情发生了质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