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想,一直待在内厅也不是个办法,再者顾堂这样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感觉自己心里有鬼似的。于是她就豁出去,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
谢家人也许还处于悲伤状态,并未注意到敏敏走出来。敏敏走出来后,站在谢朗的旁边。谢朗个子很高,八尺有余。他眉目清冷,眼睫毛上还残留刚才哭过的痕迹。
这样一个高挑的男人哭起来,虽然不体面,但还是值得同情。谢朗发现有人注视他,歪头一看,是敏敏。他不知道怎么了,只是突然想找个肩膀靠一下,他就那样,把他整个身子向敏敏倾斜过去。
他压在敏敏身上,压得很轻,似乎是在等待敏敏把他推开。可是,她没有,反而安慰似的圈起他的身子,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如一个慈祥的母亲。
有时候,也得注意场合,尤其是如此尴尬的时候。这样一个举动,人的注意力再集中也会看过去。在场所有人看见抱着谢朗的人都怔着,一句话也说不了。
只听到不远处的谢安失声呢喃两个字:“敏敏……”是那样悠远的呢喃。
她微微僵硬,抚摸谢朗的手也僵了。
谢朗也微微睁开了眼,悠悠站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只能用微笑保持残留的骄傲,笑道:“师父。”她叫得很自然,却让人感觉别扭。
谢安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刘氏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五味杂陈。四年,这个女人离开四年,而一切也是物是人非。她微微一笑,没什么。
谢玄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知怎么,一股痛恨腐蚀原本脆弱不堪的心灵,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谢安笑道。
他这么说,倒是把她弄愣了,什么意思?他一直知道她在这里吗?
谢朗道:“叔叔,其他的后事,由胡儿去做吧,你们去休息吧。”
“我来帮忙。”谢琰道。此时的谢琰已经成熟了许多,不如当初一见就使眼色的男孩了。
至少敏敏没感觉到他以前那般敌意也许,什么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谢玄也走了过去道:“一起。”
敏敏看着他们开始忙碌起来了,便微微欠身离去。这些都跟她没什么瓜葛,军营里多了些不该多的人,却也要走不该走的人。顾堂走了,跟敏敏打个照面辞了官,就背着行李走了。
她也没去送他。
正如他说过,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当年是谢尚一人去豫州迎接,彼时当是一人离去。
景也萧条,人也离别。一种离愁。
谢家人也不在军营中多待,谢奕是江州太守,还有职务在身,过一两日也就该离去。谢玄自然跟着走了。谢朗本是军营少将,只是去年被派去训练新兵,也只是请假而来,过不了几日也就走了。
谢安虽是闲人一个,但是,有些地利人和之时,也不会多待几日了。
倒好,她图个清闲,依旧可以我行我素了。
可是,总有些必然的意外。晋穆帝下诏,谢尚病故,谢奕接替其职。也就是说,谢奕不用走了,还成了敏敏的顶头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