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灵城的天,这几日闷得厉害。乌云压着城头,迟迟不雨,闷得人心里发慌。
苏家西院,琅翎靠坐在窗边的竹榻上,手里捏着一卷《百草木经》,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案上燃着一炉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将他半张脸笼在朦胧里。
云曦立在一旁,替他斟茶,低声禀报:"主人,义庄那口新坟,昨夜又添了血香,比上回多了两炷。苏元礼今夜出了门——往城东一座私宅去了,赤乌那头的人,约莫就是在那里候着他。"
"按捺不住了。"琅翎头也不抬,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他抢在第二剂之前让苏瑶再犯一回,又连夜去会赤乌的人——这是要把我这条野医的路,先堵死。"
"那主人……"
"由他去。"琅翎阖上书卷,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越急,露得越快。倒是那苏家嫡女——这几日,可还好?"
云曦闻言,细纱下的唇角微微一弯:"不好。妹妹的禁制反复,她守在榻边,整夜整夜不合眼,眼圈都青了。"
"她心里念着我,又不敢来。"琅翎道,"如今妹妹的病,正好给了她一个由头——她会自己走过来的。"
苏璃这几日,确实不太好。
苏瑶的禁制,又发作了。
明明那日琅先生已施针压下了三成血煞,苏瑶的面色也好了几分。
可没几日,那眉心黑红血纹,竟又一点点地深了回去。
入夜便发起高热,浑身冷汗,疼得蜷成一团,哭都哭不出声。
苏璃守在榻边,攥着妹妹冰凉的手,一颗心像被反复揉搓。
她不是没想过再去请琅先生——她想过,日夜都在想。
想他,也想他替妹妹诊脉时那三根修长的手指。
可她不敢去。
她怕自己一去,就藏不住那点心思了。
那心思,是打那夜梦醒之后,就再也压不住的。
她对着镜子认过——她欢喜他,堂堂正正地欢喜。
可欢喜归欢喜,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总不能日日往男子住的院子跑。
她只能守着妹妹,把那股想见他的念头,一点一点地,咽回肚里。
"瑶儿……瑶儿……"她红着眼,一声声地唤,"你忍一忍,姐姐这就去请琅先生……"
可她刚起身,苏瑶便攥紧了她的手,气若游丝:"姐……别去……"
"为什么?"苏璃急了。
苏瑶摇摇头,昏沉中吐出一句:"那琅先生……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苏璃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少年的眼神,她怎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