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翎看着,眸光微沉。
他想起那老仆说过的话:这满殿金玉,宗主都不放在眼里,唯独这屏风,连灰都要亲手擦,不许旁人碰。
如今,他亲眼见到了。
那屏风其实早已擦得极净。可凤九霄仍是一遍又一遍地擦,仿佛那上面还沾着百年前,那人执笔作画时留下的最后一缕气息。
……又是一年。殿中忽然响起她的声音,极轻,极低,带着一丝琅翎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沙哑,你画的这屏风,我还给你擦着呢。
她停了停,手指停在屏风上,那凤凰的凤首之上。
你走了多少年了?她问,声音飘忽,一百零三年了。
我记着呢。一年,都不敢少算。
琅翎握着窥欲镜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分。
一百零三年。
这尊合体中期的凤凰,这衍天神诀宗的宗主,守节,守了一百零三年。
一百零三年的孤灯,一百零三年的思念,一百零三年的独守空殿。
那忠贞,早已不是一面普通的墙了。那是她用一百零三年的寂寞,一砖一瓦,砌出来的。
可越是这样的墙,碎起来,才越是惊天动地。
琅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冷光。
这一整个白日,凤九霄都没出过殿门。
她擦完了屏风,便搬出香炉、酒樽,一样样摆在屏风之前。
香是她亲手点的,酒是她亲手斟的。
她跪坐在蒲团上,对着那屏风,低声说着话。
说的,都是这一年的琐事。
天枢峰和天璇峰,又闹了。为了几块灵石,争得你死我活。你说,这宗里的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成器。
宗里新收了一批弟子,有几个根骨不错的。只是……心性,还差得远。
上个月,我收了个随侍在身边。生得极好,倒是个……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似是想起了什么,久久没有说下去。
良久,她才极轻地补了一句:倒是个,难得的。
琅翎在镜外静静地看着,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