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盯了他片刻,又笑了:"我说了这么些,你就没点什么要问我的?"
"有。"琅翎道,"义庄那口新坟,你动过了?"
那人一愣,随即轻声道:"动过了。空的。里面埋着三只血纹灵药的药渣,和一只死兔子。"
"坟是空的,血香就不是引魂,是报信。"琅翎道,"苏元礼在等人。"
"等什么人?"那人道。
"等一个敢替他接血香的人。"琅翎道。
茶楼里静了一瞬。
窗边传来一声冷哼。
"师弟,你就不怕引狼入室?"那女剑修头也不回,声音比剑还冷。
"怕什么?"那人哈哈一笑,"这狗屁世道,能一起把水搅浑的,才是同道中人。"
那人缓缓坐直了身子,再看琅翎时,眼底那点酒气已经收得干干净净:"琅先生,你这份魄力,当个医修,屈才了。"
"彼此。"琅翎道。
那人忽然伸出手,以指蘸茶,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字是草书,龙飞凤舞。
最后一笔落定时,琅翎只觉那茶水写就的痕迹里,竟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气——像有人推开一扇窗,灌进来一股干干净净的风。
写的是——"拨乱"。
那女剑修的目光,落在他搁在桌沿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只医修的手,修长干净,可虎口处,有一层极薄的、磨出来的茧。
她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
"我查我的案,你办你的事。"那人收回手指,"各取所需,谁也不碍着谁。必要时,还能互相搭把手。"
"你想要什么?"琅翎道。
"血海魔宗的暗桩,赤乌的越界,以及苏家。"那人道,"苏元礼这条线,你也别急着掐断。鱼没咬钩,网就收不得。"
"我怎么信你?"琅翎道。
那人咧嘴一笑,灌了口茶:"你信的不是我,是那口空坟。咱们都知道——那坟里的血香烧起来的时候,城里总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苏家的门。"
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丑话说在前头。这案子,我接定了。你要是坏我的事——"他弯腰,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读书人,脾气不好。"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时,琅翎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一瞬,他竟从这邋遢汉子身上,觉出一股堂堂正正、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凛冽之气。
不是灵力,不是杀意,像是千万卷书、千万句正理,压在舌根底下,只待一吐。
说完,那人又哈哈一笑,恢复了那副邋遢懒散的模样,晃着酒葫芦下楼去了。
楼梯口传来他跟掌柜要桂花酿的声音,混着楼下的人声,渐渐远了。
那女剑修走到楼梯口,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琅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说话,转身下楼。
茶楼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