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没接话,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药味更重。
榻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十六七岁的少女,瘦得几乎脱了形,脸白得像纸,青丝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
她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疼。
"瑶儿。"苏璃在榻边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探了探她的额头。
那指尖在她眉心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她回头,看向琅翎:"公子,请。"
琅翎走到榻前,没有搭脉,也没有拿药箱。他只是站在榻边,垂着眼,看着榻上那个少女——极乐天眼,无声地睁开。
那少女的丹田与心脉之间,盘踞着一团黑红相间的蛛网。
那蛛网深深扎进她的经脉里,如活物一般缓缓蠕动,一点一点,抽着她体内那本就稀薄的生机。
蛛网的边缘,又探出几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她的身体,没入虚空——连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噬魂血咒。血海魔宗的手段。
"这咒,下了多久了?"琅翎问。
"快两个月了。"苏璃道,"起初只当她着凉,低烧不退。后来请了城里的丹师,说是邪气入体。再后来——"她声音低下去,"前些日子,才看出是禁制。可没人认得这是什么。"
"没人认得。"琅翎重复了一遍,忽然道,"那苏大小姐,可认得,你们府上,有谁跟血海魔宗,打过交道?"
苏璃一怔:"公子是说……这是魔道的手段?"
"是。"琅翎道,"这咒,是血海魔宗的东西。抽人生机,隔空续命,最是阴毒。可这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种下的——下咒的人,得近过这姑娘的身,还得在她体内,留过自己的东西。"他望着苏璃,"这咒,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璃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想起什么,又像是抓住了什么,可那念头闪了一下,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垂下眼,半晌,才道:"那公子……这咒,可解么?"
"可解。"琅翎道,"但要费些功夫。"
苏璃猛地抬头,那双眼里,一层水光一闪,又被她死死压下去:"当真?"
"当真。"琅翎道,"家师早年游历,曾见过一门与此相近的血修咒法。那解法,在下记得七八分。只是——这咒扎根太深,解得急,伤身;解得慢,那丝线还在抽她的生机。所以,得先断那丝线的源头,再慢慢拔根。这源头在哪儿——"他看着苏璃,"就得看苏大小姐,信不信得过的在下了。"
苏璃望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光,从昏黄渐渐转向黯淡。屋里很静,只有榻上少女浅浅的呼吸。
半晌,苏璃忽然开口:"公子,今日在堂上,家父说许你半数家业,公子说,不图什么。"
"嗯。"
"那公子,到底图什么?"苏璃问,"千里迢迢,渡海来木灵城,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她问得直接,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琅翎,像是要把他看穿。
琅翎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在下说了,来找炼器的材料。"
"九幽噬魂铁,天罡星砂,太虚龙鳞。"苏璃道,"这三样,是炼什么剑,要费这般周章?"
"好剑。"琅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