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翎在镜外静静地看着,听着。
他没有出声。
这一日,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这般看着,看这尊凤凰一点一点把自己交托给那百年的思念,交托给那回不来的人。
他知道,这一刻,凤九霄的心防正在一寸寸洞开。
那思念越浓,她的墙便塌得越狠。
等到夜深,等到那思念浓到极处,等到她再也分不清现实与幻梦的那一刻——便是他落子之时。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天边最后一抹熔金沉入山后,神诀峰上起了风,那风掠过崖壁,呜呜地响,如泣如诉,仿佛连这天地都在为殿中那守节的女子唱一曲挽歌。
琅翎依旧盘坐于偏房之中。
窥欲镜里,寝殿已点起了灯。
只有一盏。
孤灯如豆,将那大殿映得愈发空旷。
凤九霄仍跪坐于屏风前,白衣素服,长发披散,如一座静默的、孤寂的雕像。
她身旁,香已燃尽,酒已凉透,可她仍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就那样跪着,望着那屏风,眼里是化不开的思念,是藏了百年的、无人可诉的寂寞。
他观,凤九霄周身那层赤金色的离火光膜,此刻已薄如蝉翼。
那一整日,随着她一遍遍擦拭屏风、一句句低声诉说,那层火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软、变脆。
而火壳之下,那股被压了百年的紫红欲气,此刻正翻涌得愈发疯狂——如困了百年的火凤在铁笼里左冲右突,如封了百年的岩浆在地底翻滚咆哮。
那欲气浓得惊人,紫红相间,几乎要凝成实质,一次次冲撞着那层薄薄的火壳,撞得那火壳簌簌震颤,裂痕遍布。
琅翎的眸光骤然一凝。时机到了。不,还差一点——差那最后一点,等她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把自己完全交托出去的那一刻。
而他,只需要再等一等。
夜,更深了。殿中那盏孤灯忽明忽暗,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凤九霄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伸向那屏风,指尖轻颤着,如要触碰那人的眉眼,却又在即将触到的前一瞬顿住了。
她就这样悬着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