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安静下来。
琅翎独坐窗前,指腹在桌面那块将干未干的茶水痕迹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两个字,还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清气。
他收回手,垂着眼,想了一会儿。
不是魔修,不是修士——那人方才那一手,分明是以文气入墨。
这种路数,他只在私塾的书上见过。
末法时代,灵气日稀,人人自危,可这世上总还有一类人,不靠灵气,靠的是一身正气养出来的文心。
"有趣。"琅翎低声道。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
——得配酒喝。
当夜,西院。
木灵城的夜色浸在一片淡淡的草木清气里。琅翎半靠在榻上,指间捏着一卷从苏家书阁借来的旧册,没翻几页,便搁下了。
云曦端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进来,一张在烛光下莹莹生辉的脸。
她放下盏子,也不走,软软地挨到榻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缠上来,只静静地靠着他,半天没说话。
琅翎低头看她。
"怎么了?"
云曦抿了抿唇,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主人……苏元礼勾结血海魔宗,赤乌商队又蛰伏在城南,还有仙痕朝那边的势力——三股力量围着一个苏家。妾身今日越想越怕。"
她仰起脸,眼底是真真切切的担忧:"主人如今才金丹期,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的。"
琅翎没答话,伸手,把她一缕散下的发丝别到耳后。
"怕什么。"他道,"我要的,不过是苏璃那身木灵属性。苏家这潭水,还不到非要我去蹚的时候。"
云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他按了按手背:"今日在茶楼,我又见了那酒鬼。大理寺的,查血海魔宗的案子查了两个月。"
云曦一怔:"大理寺?"
"嗯。"琅翎道,"明面上不管魔修,暗地里盯了血海魔宗两个月。他跟我说了许多,义庄的血香、炭薪铺子的账、赤乌商队的来路——他查得比我还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平了些:"末法时代,人人自危。修士也好,仙人也罢,说到底都怕死——没什么比寿命和性命更金贵。可那帮文人,偏偏愿意为黎民百姓出头,为天地正道理义,押上自己的性命。"
"这样看来,我倒是在他面前,落了下乘。"
云曦望着他,没插话。
"我也有傲气,也读过三分道理。"琅翎道,指尖绕着她一缕发丝,慢慢理着,"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也不屑于做苏元礼那样的下作之人。他求的是利,我求的……好歹还有几分道。"
他说完这话,自己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云曦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侧:"主人,你才不是下乘。下乘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