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的是五大宗门——而这座唯一浮空的衍天宗,便是魔门东进三朝的第一块踏脚石。
沈清雨对血海魔宗并不陌生,她便是从这洲里逃亡到青冥,这也是她为何剑心里却还有心魔被压制,恰好主人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是何物。
那座宗门的根,扎在血海洲——魔门三洲里最凶戾的一支。
血海洲终年笼罩在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里,阴煞之地寸草难生,连灵气都带着一股锈铁味,风一吹,满鼻子的腥臭。
那样的地方,对于血修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只有血海一宗独大,其余魔门,不过是附庸在它羽翼下讨食的蛆虫,靠它指缝里漏下的残羹过活。
可也正是那样的地方,养出了血海魔宗最饿的胃口。
三朝富庶,灵脉肥美,连空气都是干净的——那是魔门三洲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明面上,血海魔宗的商队走遍三朝,药材、铁料、灵兽,什么买卖都做,是最本分的生意人;背地里,那些商队每停一处,便埋一颗钉子——世家、官宦、阵基、矿脉,凡是灵石撬得动的,他们都要撬一遍。
听说仙痕朝那边,已有世家跟他们走得极近,明面上做着正经买卖,暗地里,早把这盘棋,下到了三朝的骨血里。
摧衍天,借道东进,不过是这盘大棋的第一步。
不过……沈清雨细细咀嚼着玉简里的字句,紧绷的心弦又松了下来。
“半年内回传”“件件落实”“待盟主号令,再行雷霆一击”——这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疾不徐的意味。
魔门这次的胃口太大,要吞五宗,便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还需要时间,去落子、去布阵、去把每一处内应都喂饱。
换言之,真正的血战,还在后头。
正好。
她如今已经不是那个一心为宗的沈首席了。宗门的存亡,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在意一件事——那个人。
主人远在木灵城,临走前只留了一句话:留守衍天宗,韬光养晦,替他守好这份家业
那么,这枚玉简里的情报,来得正是时候。
魔门要时间,主人也需要时间。
等主人在木灵城功成身退、悄悄折返的那一刻,才是这盘棋真正收网的时候。
在此之前,她只需做一件事——把该埋的钉子,埋得更深。
她没有声张。
她把玉简贴身收好,又将周执事的尸体仔细处理干净——剑鞭一卷,尸身化作点点黑气,散入云海,连一滴血、一根头发都不曾留下。
荒废渡口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只被剑鞭卷落的信鸦,还歪在栈道边,翅羽上沾着一滴早已凝固的血。
沈清雨俯身,拾起信鸦。鸦爪上的墨色小筒已被她连同尸体一并化了。她捏着那只尚有余温的鸟,低头,一口咬在鸦颈上。
温热的鸟血,溢了满口。
她闭着眼,喉头轻滚,咽下那口血。这一回,她没再发抖,只是静静地、餍足地笑了。
“……主人。”她对着翻涌的云海,低低唤了一声,声线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你且安心。这里一切有剑奴看着”
夜风骤起,卷着她的低语,散入苍青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