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剑。"琅翎道。
苏璃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公子不愿说,便算了。可公子既然应了救瑶儿,苏璃记着这份情。明日,便请公子,替瑶儿诊治。"她说着,起身,朝琅翎微微一礼,"天色不早了。公子请回。明日,苏璃,在院中相候。"
琅翎出了小院,走出几步,忽然回头。苏璃还站在院门口。暮色里,那身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琅翎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他忽然想起这一日所见——榻上病入膏肓的家主,房中被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少女,席上句句藏针的苏元方,回廊上那道如电的目光。
满府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
而这少女,父亲倒下,妹妹垂死,族中豺狼环伺——她瘦成那样,却还要端着嫡女的体统,带他看诊,试探他的来意,为妹妹求医问药,从头到尾,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琅翎见过不少世家子弟。锦衣玉食的,眼高于顶的,纸醉金迷的。可像她这样,天塌下来一半,还一个人扛着的,少见。
她见他回头,也不躲,只远远地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进了院门。
"有意思。"琅翎低声道。
云曦跟在他身侧,也回头望了一眼:"主人,那位苏大小姐……是个聪明的。"
"聪明是一回事。"琅翎道,"能撑到这份上,是另一回事。"他收回目光,往客院走去,"不容易。"
身后,暮色渐沉,那小院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次日,天光放晴。
琅翎没让苏府的人跟着,独自出了门。
云曦不在——她一早便走了,琅翎让她去看看城中仙痕商队的动静,顺便,探探血海那伙人藏在哪儿。
"主人一个人,行么?"她出门前问。
"看个热闹而已。"琅翎道,"又不是去打架。"
木灵城的街市,比他初进城时,又冷清了几分。
两旁的铺子,关的关,半掩门的半掩门。
药摊上,那灵药还摆着,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蔫头耷脑的,像摊主的心气,也一并被抽走了。
街角的茶馆里,倒是坐满了人——这城里,越是不太平,茶馆越热闹,那是仅剩的、不用花什么钱的热闹。
琅翎要了碗茶,在角落坐下。
邻桌几个闲汉,正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见着,前两日苏府门口,那架势。又抬进去两个丹师!说是给家主看病的,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的时候,那脸色,比进去的还白。"
"家主那病,怕是……悬了。"
"悬了?我告诉你,苏家这一大家子,全靠家主一个人撑着。他这一倒——你们看着吧,那千年基业,不出半年,就得让那几房分个干净。"
"青帝老祖在的时候,那是什么气象?灵药铺子开遍三洲,谁敢在木灵城说半个不字?如今呢——"那闲汉嗤笑一声,"魔修都敢在官道上杀人了,苏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嘘,小声些。苏家的护卫,还在街上巡着呢。"
"怕什么,他苏家现在自顾不暇,哪有闲工夫管咱们几个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