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坏家伙一溜烟跑了。过来几个民警,拉起了他,他揉揉脸,忽又摸摸内兜,不好,钱没了!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大声向民警喊道:
“他们抢走了我的钱!”
两个警察追过去,一个警察拉住他问:“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和他们一起打群架?”
“我是外地来的民工,要回家了,逛逛街撞上了他们……”
“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把他带到派出所。他们以为是流窜犯,的确,他的形象有了变化。当警察从旅店里搜出他的证件时,愣了:军人、党员、大专毕业证!
“你?你是个大学生,还是党员,怎么还到这里找活干呢?”
“警察同志,你认为我回答你们这些有必要吗?我的钱被流氓劫走了,那是我四个多月的血汗啊!”他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了。
“同志,你放心,我们会给你查找的,可我们必须核实你的身份,以便我们尽快地破案。”
“那好,我全说出来。”
5。华雕龙被放出来了,可案子并未破。他自认倒霉,白干了四个多月,只剩下临走时爹娘揣的三百元,那还是放在提包内的笔记本里,否则,他真的成了乞丐了。
挨了打,丢了钱,他更没脸回家了。他决定不回家了。于是,他又沿街找起工作来,主要目标是饭店,因为这时饭店较忙。一家小饭店收留他打零工。不管干什么,他都任劳任怨。在饭店较好,吃得好,住得好,合同订到腊月廿八。他计算一下,能嫌百十块钱,然后找个小旅店过个年就可以了。
他想:“眼下是苦时候,我一定要撑下去,人不能总走背字,再者说,我这点苦算得了什么?革命导师马克思、列宁被流放过,美学家、作家车尔尼雪夫斯基被流放过,遭那么多罪,还有高尔基。”他不断地拓宽自己的胸怀,用伟人的经历、业绩勉励自己。
这是家小饭店,名为“当歌饭店”,取名曹操的《短歌行》首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饭店有此文学雅兴主要在于主人。主人姓曹,和曹孟德同名,山西人。他三十六岁,初中毕业就下乡到牧区,七九年返城无工作,开了这家小饭店。平时爱读些古典文学,写些古体诗词,练练书法,当饭店渐渐红火了,有了钱,他便请青城著名书法家写了这幅牌扁和字幅。字幅长达两米,以草书《短歌行》来助食客酒兴,可谓雅致。华雕龙闲时便和曹孟德谈古论今,日子打发得快。
在饭店接待众多的顾客中,他目睹了各种各样、不同阶层的人的酒桌活动,对社会对人生又有了新的认识。他不断地慨叹自己,同时对自己的作法感到惶惑。
“望尽青城塞北路,不知何处是归宿。”他即兴吟出两句诗,一筹莫展,此恨绵绵。
腊月廿八到了,他又结了帐,跟曹孟德撒了谎,说回家过年,其实他又找住处去了。
他背着行李转到了老城区,在一家小旅馆住下了,这里离谢家二三里远,可他不想去麻烦人家。他认为,过了正月初五就能有活做了,明年苦干一年攒些钱自己开个小修理部。几天来,他除了逛街就在店里读小说消遣,他不虚度光阴,多读点书,悟人生哲理,对自己有指导意义。他手里有四百多元钱,十天八天用不了多少。私人小店有吃有住方便。他想:“我若苦熬三年两载,在这首府城市有了自己的小修理部,娶个随意的女人过日子也蛮不错的。”
他想起了青城之内的恋人柴莹莹,想起了她,他就苦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除非我成了百万富翁,或者成为一名报社的记者或剧作家。”想起姚翠珍还较现实,只要回去就能得到她的温柔,可惜他没脸回去,她的手帕早就丢在建筑工地上了。想起了徐文敏他也自卑,在心灵上,她和他的默契是最难得的,可他在感情联络方面很冷酷,否则——
大年三十,他去看录相,到广场看灯,买了些自己爱吃的糕点、罐头,还有烧鸡和白酒,吃喝之后就读小说,睡大觉。
正月初五晚上,街里灯火很热闹,他又披着军大衣出了门,这回出门警惕性高了。
青城的灯火格外壮观,新近几年建成的高大建筑群辉煌闪烁,柏油马路亮得几乎映出游人的影子。华雕龙没有节日的盛装,并且茕茕子立,形影相吊。在这所大城市里,曾经第一个给予他无限柔情的姑娘总是女神一样萦绕于脑际,特别是苦闷难熬的夜晚。即使谢小强的姐姐谢兰兰默默传情,他也未曾动心。尽管姑娘面貌端正,皮肤白皙,嗓音甜蜜心眼好,有一定魅力的。他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趁自己年轻,不能只顾一时安逸和享受做贸然的决定。
看灯火并没有激起他更大的兴趣,与其说是逛灯会,勿宁说是体验生活罢了。
回来的路上,他带着酒意加上失意沉默地走着,他不停地思考着自己的前程:“高加林又回去当了农民,而我本比高加林强,可却出奔当了盲流。而今在十亿人民喜庆之时,我却像祥林嫂一样可怜……”想到这里不禁一阵酸楚。
人们渐渐散去,车辆鸣着喇叭在人群中穿梭,一阵凉风掠过,华雕龙的酒劲儿涌了上来,有些头晕了,身体发晃,脚步也不大听使唤,他想尽快回去休息,便渐渐离开人群窜到路中央,忽然,一辆小轿车急驰而过,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金光,身上似乎挨了重重的一拳,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