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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忧悲蛭伏(第1页)

1。张有才在华家受到了热情欢迎,心理上有了受到尊重的满足。尽管小伙子稳重矜持,但对女方的家庭却喜忧参半,他看得出来。媒人两头跑,第二天傍晌时候,他便抽空向梅金玲家走来。

梅大发家住在西山根粮站附近,三间砖面土坯的草房,朴素而淡雅,是当时农村比较时兴的新盖法,冬暖夏凉,花钱经济。他能翻盖这样一幢新房是他多年勤俭的结果。他的绰号叫“梅小抠”,属于农村人所比喻的“房笆开门,灶坑打井”的主儿。总之,人缘是差些,但倚仗大舅哥张景禄在旗法院的势力,他在公社收购站弄了个保管员的差事,帮助收个猪了,卖个肉了,捞了不少“油水”。他四十七、八年纪,高个头,胖胖的腮,尖尖的脑袋,一笑眼睛眯上了,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碎米籽牙,说话脆响高扬,一付市侩样儿。

梅大发在公社圈内也算个人物,每天上班慢条斯礼的,生人看了不知是多大的职位,公社的上至书记,下到股长、职员,见了他的面也都热乎。有时候,这些当官的和小职员们也要求人的。譬如,买个便宜猪了,处理个豆猪了,吃点猪下水了,弄点油了等等,这能不与他发生关系吗?

梅大发心宽体胖,每日生活得有滋有味的,可有一样不称心,那就是生了六朵金花。这样一来,他的性格就越发乖刁了,那种无名的怨恨无论对谁都想发泄发泄,时间长了,别人让着他。岁数大了,他有愁也不愁了,开始追求物质生活的满足。每日下班,都来简易的市场逛一圈,先是和熟人扯扯闲,然后拎条鲜鱼,或者其它什么的,隔三差五一次,令人眼馋,发恨。大女婿是兽医,承包后也发了起来,梅金花每天打扮得娇艳,闲着没事到处游说招惹是非。二女儿梅金玲才貌出众,性格与姐姐截然不同,梅大发挺器重她,决心要给她找个像样的主儿,比如说进城,或在公社附近找个有工作的。一直二年了,左挑右挑不成,城也没进去,因为旗里的舅哥刚任法院院长,不敢上台伊始办私事儿,也就委屈了外女梅金玲。其它几个女儿都读书,三女儿金凤今年高考未中,准备复习。老伴整日忙碌家务,有时帮助梅金花看看孩子,每天唠唠叨叨的。

梅家院子很大,走进黑皮大门,过道两边是园子,一面菜类,一面果树。过道两边摆了许多花盆。各种颜色的蔬菜,丰盈的果实,花香阵阵,一看便知道这是过日子人家。

院内一侧躺着两个大肥猪,旁边还卧着一条大黑狗,吐着巴掌长的红舌头,眼睛睁得艰难。

突然,黑狗一声咬叫,门上探出半个白脸儿。

“是有才呀,快进来、快进来!”梅家女主人出门看狗。

“梅婶,梅叔在家吗?”

“在炕上躺着呢,上屋吧,婶子给你排骨炖豆角儿。”

“好,我正想和梅叔喝两盅。”张有才兴致勃勃地进了屋。

梅大发穿着个老头乐儿,拿着竹扇,边躺边扇着风,一种养尊处优的神态。

“有才来啦,坐下,自己拿烟。”梅大发没有动身。

张有才习惯了梅大发对他的礼节,长辈嘛,就该有这样的谱儿。

烟盒里没有好烟,较好的是“大生产”,他勉强地抽出一支吸起来。

“梅叔,华家我去了,我看问题不大,老太太是乐不得的,就是华老庆和二小子不在家,老太太说明个上午到我那小店给个信儿。”

“啊,好,这事儿你费心啦。”梅大发躺在炕上仍没动一下,眼皮也索性不抬了。

张有才本想多聊几句,锅里排骨的香味已勾起了他的食欲,可这个梅小抠却没留他的意思,他识相,起身告辞:“那我回去了,明天再来告个信儿。”

“嗯。”

“有才,谁让你走了,我不是让你在这吃吗?”梅婶在外屋叫住了他。

“不啦,梅婶,今天晌午我家炖鲶鱼。”他向壁虚构着,心里忿忿地说:“梅小抠,我张有才不稀罕你的饭菜!”

老伴看惯了老头子的脸儿,无可奈何。

张有才刚才为何遭冷遇?这与他办事有关,事没办利索,就来邀功,他梅大发那是不吃这一套的。梅大发办事是‘不见鬼子不挂弦’的主儿,你想白端他家的酒盅和饭碗?没门!梅大发对谁都如此。平时礼尚往来,你送我一角,下次我送你十分。在他眼里,别人家的东西都是好的,能使则使,能占则占。时间长了,人们也报复他。六年前,他的老母亲过世,棺材放在院里没人抬,后来看着旗里张景禄的面子,公社武装部的雷部长把正在集训的民兵拉来,才算解了难。后来,他更恨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了,俗话说“街毗邻居高打墙”,他可真地去做了,左右墙障足有两米高,小鸡是难飞过的。你想想,他家的饭是白吃的吗?

梅大发对这门亲事还算热心,本来他想也想不到华家的,因为他是属公狗的,溺尿往上撒,像华家这类心眼实,靠拼力气过活的人家,他是半拉眼瞧不上的。平时也与华家没来往,也知道华老庆是个犟眼子马,没多大出息的土老农,便也不理他。这几年来,自己的姑娘梅金玲越长越出众,有了工作,本想找个官家的,可是没像样的,一个个不是油头滑脑,就是不学无术,一朵鲜花怎也不能插到猪粪上去啊!一次上医院,他发现和柴莹莹走在一起的复员兵令他惊异:“这么英俊威武的小伙子是谁家的?举止文雅,谈吐不凡,与众不同啊!”一打听才知道是华老庆的二儿子。他知道他没工作。回去后,常在炕上念叨:“可惜呀,多好的小伙子没工作!”又从金玲口里得出他是党员,当过班长,还报考了函授大学。他听了心中暗喜,口里称赞说:“这小子有志气,将来是块材料,是人才就压不住,是珍珠就会闪光的。”他又偷偷地观察二女儿,无论从哪方面都很匹配。这种感觉似乎从第一次见到华雕龙的那天起就潜在心里了。从女儿谈到华雕龙的神态来看,她是有意的。梅大发便让大女儿金花去探探他的情况,得知他与吴素敏、柴莹莹都断了关系之后,便想把这心思付诸实施。当他听金玲谈起他已考上函授大学,并且当上了小学代课教师的消息时,再也按捺不住了,心想:“是时候了,该托人办事了。”别看他办事较差,可选人当女婿是决不含糊的。

“华家二小子当老师了,真不赖!我看让他当武装部长都够料,可惜教小孩!”梅大发在饭桌上说。

梅金玲说:“是挺有才的,在咱公社这片是数得着的。”

“我看这小伙子──”梅大发刚要说出本意,被老伴触了一筷子,他停住了,不满意地说:“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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