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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是强者(第2页)

突然传来了姑娘的歌声,这歌声唱得尖脆,野鲜,甜滋滋的,细细品味,在欢乐中又隐含着些许愁思,和李谷一不同。正如此,她才深深地打动了这个刚刚退役了的边防军班长华雕龙。他慢慢坐起来,好奇地向坡下望去,只见路上一个穿着鲜艳的姑娘走上坡来。

这姑娘一下子吸引了他,不仅仅是她唱的是一首军民鱼水情的赞歌,而是这姑娘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尽管二人相隔三四十公尺,但他居高临下,看得真切。歌声停了,从他坐起的那一刻。姑娘的脚步明显地放慢了,整个山坡变得温柔静谧,百灵鸟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的确是一位美丽的农家姑娘,看去十八九年纪,粉白的大方脸盘,略厚的嘴唇红润润的,那双笑眯眯的大眼让人扑朔迷离,头发黑黄,显得飘逸而神气,中等身材,并非窈窕,却丰满,扎着红头巾,衬得脸皮光彩细嫩。

“她是谁呢?我怎么一点影子也没有?”他懵住了。

姑娘像受惊了的羔羊,望着坡上突然坐起的英俊复员军人不禁心乱,稍一迟疑,便匆匆地从旁边低着头走过去了。华雕龙点上一支烟吸着,一直望着她,像一个电影导演在审察是否入戏的演员。他看出了姑娘的不安,不是恐惧而是惊异。他是凭着直觉感受到的。他认为自己给她的印象不会坏。一个身着军装的复员军人,钟一般地坐立,衬着蓝天、艳阳、山坡和土地,难道不像电影、电视中的某个镜头吗?

姑娘从他的身边走过去了,他不肯舍弃这一机会,侧着头盯住她的背影。她又好奇地回过头来,发现华雕龙仍贪婪地望着她。她顿时脸热羞涩,急忙转身低头走她的路了。

美丽的姑娘回眸浅笑,表现了极其丰富而细腻的内容,足以使这个青年复员军人驰魂夺魄而想入非非。可以说,他入伍四年来从未与姑娘接触过,更谈不上与姑娘顾盼流离了。今日之事,他实在怀疑自己:“我想女人会想到这样?难道我也是个情种?也会罗曼缔克?”他想起在学校读高中的时候,有个十分漂亮的女同学和他关系密切,都是班干,接触频繁。学习,谈心,讨论问题,组织大批判,办墙报,搞文艺宣传活动等等,彼此配合默契,似乎有那个意思,但由于那个时期政治空气浓,他们硬是不敢坦露。当兵走了,也就那么走了。大概是人走茶凉,她不来信,他也不大胆写,一下子竟忍受了四年!

“如今回来了,见不见她呢?她还在这里吗?她能看得起我吗?”他陷入了矛盾的思考中,没想到一个姑娘的歌声竟激起他许多浪漫情愫。

大骟驴又“噗噗”打了响鼻,虽没有放肆的大叫,却打断了主人的漫想。他豁地立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拳砸砸头,说:“你想些什么呀?未来的庄稼佬,还自作多情呢?”

剩下一半拖完了,时间才过十点。不知什么力量的驱使,他一口气爬上眼前这座威严高耸的大山。他爱爬山,爱登高远望。当学生的时候,他常上山挖药材,这里的山山岭岭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当边防军的时候,他常爬山巡逻,感到骄傲。而今爬山,他还有那种骄傲吗?

他在尽力克制复员的孤独和烦躁。可他还要发泄,至于怎么发自己也不知道。

3。下午耲谷子没有用他,他也不想去,山上人多,女人也不会少的。他怕那些贼溜溜的眼睛,怕那些无声的嘲笑。

哥哥嫂子都上山了,家里只剩下母亲和两个小侄女。他头冲里睡了一会儿,当他醒来时,看见日渐衰老的娘坐在身边,怀里抱着小孙女,默默地望着儿子。娘的脸色黄黄的,皱纹累累,头发已花白,眼皮也难睁大,慈祥的面孔洋溢着母爱之情。她为儿女操了几十年的心,近日来整夜为二儿子的事情思虑,不时的长叹。看到这里,他心里一阵酸楚,眼睛湿润了,为了不让娘看见,忙扯上军大衣盖住头。朦胧中,那个美丽丰满的姑娘的倩影又浮现在脑际,浑身上下一阵燥热,莫名其妙的冲动,迫切的欲望,使他下定决心要找到像她那样的好姑娘。

一阵心理骚动过后,他镇静下来。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个孬种,当兵的训练科目他服过谁?做一个全团业务尖子容易吗?党员是怎么来的?那都是干出来的,如果部队还实行提干的话,他说什么也不会到这个地步的。连长和指导员曾跟他不只一次说过提干的事。临走的时候,指导员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华,到地方上努力奋斗吧,你不要悲观,只要有雄心壮志,哪里都有用武之地的。”他曾设想高考,家里的现状能供你吗?他一见铁脸父亲被生活压得总是不开晴,还有年迈体弱的母亲,过早衰老的大哥大嫂,怎能再去跳龙门呢?

他封锁了这门心思。想起工作,他眼前浮现了旗民政局安置办主任的冷面孔:

“你是吃红本粮的吗?”

“你不够条件,非农业户口才能安置,还是回去务农吧。”

他不够安置条件,但他是标准的军人,而且有高中文化的军人!他想:“论条件,我到公安局准是个好警察,到武装部准是个好教官,到宣传部门也是把好笔杆,当农民也能成为好把式。可是,前者均都冷若冰霜,而后者却敞开大门嘲笑着拥抱着你。在部队里,他是多么神气啊!他曾参加过师集训队,回来就是班长。他带的班曾受过师首长、军首长的交口夸奖。

“难道我就是牵着大骟驴去拖玉米茬的角色?”他问着自己。辛辣的嘲弄,令他怎能平衡?本来想给部队首长写信,可这笔重若千斤。他掀开军大衣,点上一支烟,坐起。母亲问:“二龙,累了吧,可得歇息好,冷不丁回来,换了水脉,好生病的。”

华雕龙笑了,用拳“噗噗”捶了两下胸,说:“妈,我这体格你放心!”

母亲看着笑了,笑得自豪,像一个雕塑家欣赏自己的代表作一样,惬意极了。

“二龙,”母亲说话了,身子向儿子挪了挪:“娘跟你说,工作没有别上火,咱们啥人啥命。我看哪,今年订婚,年底成亲,好好过日子,只要太太平平,无灾无祸就好!”

他没有吱声,吸着烟,任母亲说下去。母亲说着放下小孙女下了地,掀开红漆老柜,翻出个红布包来说:“你看看,娘把你结婚的被面都攒好了,你看看,这多好看……”

他看着,惊异地发现一个母亲无私的爱!他不能伤母亲的心,苦笑着说:“好、好!”

母亲兴致勃勃,因为儿子喜欢。华雕龙突然一阵心酸,他明白这些布料是父亲、母亲一点一点地节省下来的,哥嫂是否知道呢?他们身上穿的都有补丁啊!

4。索伦河大队的院子在西山根,紧挨着的是公社商业中心门市部,这是索伦河镇中央街的繁华地段,离华雕龙家有一里多地。索伦河大队是全公社最大的大队。大队还是过去的老院,土围墙,石砌红瓦房,旁侧是铁木社和拖拉机库。院内比较荒芜,枯黄的蒿草一人多高,草中停放着长时间不用了的农机具,大部分上了红色的铁锈。铁木社的门窗是破破烂烂的,东补一块木板,西堵一只破筐。车库的大门闭得紧紧的,似乎无人照理。只有大队的门窗稍许完整,只是蓝色的油漆已经脱落,里面时而传出粗俗的谈笑声。

华雕龙是以一副军人姿态,迈着矫健的步子走进院子的。他来这里名誉上是交组织关系,说明自己的组织纪律性,实际他想见识一下大队领导,投石问路。公社的大门他是不敢问津的,虽然他认识武装部的雷部长和赵干事。

他进了办公室,里面两男一女,女的织着毛衣,那两个男的叨着烟卷,坐在那里下棋。

女的先发现了他,见服装已知其身份,不由恭敬地立起身,放下手中的活儿,轻柔地问道:“你有事儿?先坐下吧。”

华雕龙说:“是的,不客气。”

他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屋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一面面锦旗和一排排奖状,大部分都是“农业学大寨”时得的,记载着人们当时“战天斗地”的干劲和精神。其它就是几张办公桌,几把木椅,一个卷柜,一部手摇电话机。西北角是爿短炕,烧着炉子。那两个男的把眼睛斜过来,稍愣愣神,又下上了。看来只有这位女性接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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