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哥,你好!”
张有才一愣,但稍一定神便认出来了:“哦,雕龙!真没想到,哪天回来的?”
一只有力的大手与一只胖呼呼的软手握到一起了。
“昨天。”
“复员啦?”
“嗯。”
“工作去向呢?”
“还没考虑。”华雕龙含糊其辞。为了转移话题,他说“你还那么年轻!”
“都四十的人啦,年轻个啥?看你这岁数多好啊!”张有才望着华雕龙,亲热地拍着他那厚实健壮的肩膀,无限感叹年华的流逝。
“有时间到家串门。”华雕龙客套着。
“好,常到我家玩,我那儿有电视,有录音机,还可以跳舞。”张有才不无炫耀地邀请着。
“我会去的,再见!”
在家门口,他遇见了石老叔。打过招呼,石老叔把他拉到大门石旁坐下,拍拍他的肩膀神秘地说:“小子,老叔给你物色一个姑娘,还记得吴家的大丫吧?那姑娘越长越出息啦!年纪嘛,可能二十,小你几岁。那姑娘不光人长得俏啊,干活好,家里的地上的都能拿起来。这二年眼馋她的小子可不少,哈……”
石老叔说完笑了,装上旱烟,华雕龙拿出打火机为他点燃,说:“老叔您费心了,可眼下我算个啥?工作工作没有,要钱钱没有,好姑娘谁肯屈嫁给咱呢?”
“妈了个巴子说啥呢?你小子怎么也说丧气话?”石老叔愠怒了。
“老叔,我看这事儿先不忙。”
“他妈的,看你小子说的,还不忙,你不忙,你老娘可忙着呢!再说,人家姑娘也忙啊。像你这样的小伙是很抢手的,现在年轻姑娘火力旺相,都想搂块冰(兵)啊?明白啦?哈……”
华雕龙脸红了。石老叔磕了磕烟灰又说:“再者说哩,你不忙,讲风格,等好姑娘让人挑没了,嫁走了,那时你会后悔哭鼻子的!”
石老叔说完又笑起来,华雕龙也笑了,笑得十分矜持。
华雕龙回到家,哥哥华为龙已经吃上了,大嫂秀莲正在刷锅,两个小侄女一个正睡,一个洗脸。小妹华晓芳对着镜子梳着头,初中二年级了,身体发育快,俨如大姑娘。再看看哥哥,身体虽棒,但已驼背,脸呈红褐色,目光呆板,看去四十有余,其实才到而立之年。大嫂呢,也驼背了,农村人称水蛇腰,高高的个头,探着脖子,身体十分瘦弱,生活的劳累使她惨白的脸庞时常挂着苦笑。他想:“我这个大活人穿着军装能神气几天,如果种地当农民,和大哥又有什么两样?”环视这破家乱屋,实在叫人触景生忧。
“吃饭吧,二龙,这几天你休息休息,见见同学和老师。人不能和命争,咱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是种好地,秋头多收点,慢慢就会过好的。”华老庆语重心长地发话了。
华雕龙听了没有吱声,洗漱完毕,坐在炕沿上拿起筷子和哥哥对吃起来。他明白铁脸老爹的话中含义,也了解老人家的脾气。他的话就是圣旨,作儿子的是不能违抗的,不吱声就是无条件的服从。在部队他是班长管全班,在家里老爹就是班长管全家。
桌子上一盘土豆丝,一盘炒鸡蛋,还有咸黄瓜和韭菜花,桌头放着一盆新做的小米饭。
哥哥问:“喝酒不?”
“不喝。”
父亲拿着酒壶酒杯过来了,看了一下二儿子,说:“来,咱爷几个喝点。”
华雕龙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