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段时间凌兰不在,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凌兰本来就不出房门。她在或不在,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太大的两样。
以前她在二楼的那间房间里待着,施重重跟她一个星期也说不上几句话;现在她去了国外治病,施重重忙着筹备婚礼,凌兰也不给她发消息或者视频。
施重重没有觉得空落,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婚礼当天,她坐在轮椅上,被化妆师、助理、程域妈妈、方柔几个人围着转。
施重重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等着仪式开始的时候,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走廊里他们身影来来去去,都在为她的婚礼忙碌。
程域还亲自蹲下来替她把婚纱最外层那层薄纱理平整,又把轮椅两侧系着的丝带重新扎了一遍,扎成一个对称的蝴蝶结。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施重重被推回休息室。
施明华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身为今天新娘的父亲,神情却有股哀伤,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施重重:“这是你妈妈写给你的。”
施重重连忙接过分,粉红色的旧信封,边缘印着波浪条纹。
结婚这天,她妈妈虽然没有打电话,却专程给她寄了一封信?
施重重捏着信纸的边角,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施重重对方柔和施雪一直以来的抗拒,除了认定她们是小三之外,还有一个她自己深层原因——她知道凌兰才是她的亲妈。
那个蜷缩在二楼房间里、十年不出门的女人,才是生她的人。
虽然凌兰从来没有尽过做母亲的责任,从来没有出席过她的家长会,从来没有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从来没有教过她任何事,可施重重心里知道那是她妈妈。
血缘这种东西很奇怪,可以恨一个人,可以埋怨她,可以对她失望透顶,但你没办法把她从你的生命里彻底划掉。
方柔再好,施雪再无辜,她们终究是外人。
她不肯接受她们,除了因为恨,还因为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留给凌兰的。
她小时候是窝在凌兰怀里的。
虽然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样子了,但那感觉还在,一种被一个年轻柔软女人抱在怀里轻轻哄着的感觉
凌兰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气息,像是旧衣服晒过太阳之后留下的那种干净味道,施重重被抱在怀里的时候闻到过,后来每次推开凌兰的房间门,那股气息还是会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她也确信凌兰是关心她的、爱她的。
否则结婚前,凌兰不会破天荒地让人叫她过去,不会隔着昏暗的光线伸手摸她的脸,不会用那么轻的声音跟她说那些话。
那时候施重重坐在轮椅上,被凌兰冰凉的手指抚过脸颊,心里其实是有触动的。
她感觉到她妈妈在担心她,在为她着想。
现在她长大也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懦弱之处,她妈妈不敢争取就不敢争取吧。
她早就在新家里给凌兰留一间房,朝南的、阳光很好的一间,窗帘浅色,白天能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等凌兰以后回来就住这里,不用再回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