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到衣架边,取下那件深棕色的羊皮夹克,慢慢穿上。
施重重犹豫了一下,说:“你要是太忙,也不用天天过来。”
施明华正低头拉夹克拉链,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事。这么多年,钱也赚够了,公司的事缺个把月也垮不了。哪有你妈妈重要?”他把拉链拉到头,又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口,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回去再翻翻家里,看看还有什么能给你带的。你以前有不少笔记本,搬家的时候我都带过来了,没扔。有一些我记得还是你上学时候写的,说不定你愿意看看。”
哪有你妈妈重要?施明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带给人的轻微遐想,施重重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晚上开车小心。”施重重说。
施明华听到这句话看她,有意外,语气老怀欣慰:“好。你也别待太晚。我走了。”
施重重注意到,她妈妈的目光这才抬起跟着施明华,落在他身上,一路跟到他走到门口,直到他关上门离去。
凌兰的视线从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收回来,重新落回书页上,稍后她像是没状态了,把书放在旁边。
施重重问:“要喝水吗?”
凌兰摇头。
窗外已是黑沉沉一片,路病房里安静下来,陪夜的护工还没来,这段时间是属于她们母女单独相处的时刻。
凌兰靠在床头,偏过头看了施重重一眼,问:“刚刚是程域叫你下去吗?”
“嗯。”
“你们聊了什么?”
施重重从热水瓶里倒了杯水进保温杯放温:“没聊什么。”
过了一会儿,凌兰挪开视线,盯着身前被褥上起伏的褶皱。
施重重双手放在腿上,扯过话题:“我倒是好奇,上次爸爸跟你说了什么?感觉你状态好了些。”
“没谈什么特别的。”凌兰的声音很轻,“他跟我说对不起,说他对不起我。”
“然后呢。”
“其实我一直以为是我对不起他。他心里恨我。是因为你才包容我。毕竟我爸爸也算是害了他父母、他的一生。他当时被系老师提拔,本来能走仕途,因为不想跟我父亲牵扯,才没走上这条路。可他来的那天,却一直跟我道歉,说他那几年没有好好照顾我,没有拉我出来,让我一个人躲在楼上,才会得上这种病,都是他害了我。”
怪不得两个人说着说着哭了,竟然是施明华在道歉。
施重重垂下眼,没有接话。
“重重,人生真的很短暂。”凌兰忽然极其、极其轻地感叹一句。
“你说什么呢。”施重重起身,把床尾滑下来的一角被角重新搭上去。
“不,我是认真的。”凌兰转过头,“不要浪费你的年华,想爱就去爱,失败不可避免。但不要害怕,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