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过了年,他又开始忙新的项目。
周末他难得在家,施重重提起这件事,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动着太阳穴,声音疲惫:“好不容易休息,就不要谈这样的事了吧。”
就这样一来二去拖下来了。
而随着时间流逝,她自己居然也没有那么坚定。
有时候明明有机会再提,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这婚始终没有离成。
当年妈妈死的时候,对程家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程域娶她,并且跪下来在所有长辈面前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第二个条件是程家要给她存一个一千万的基金,保证她以后的生活。
所以施重重跟程域离婚,她是不缺钱的。
哪怕没有那笔基金,程爷爷做主,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拥有这么一大笔钱,又有时间,哪怕身体残疾,她完全可以包车、包机,去做以前想做而没做过的任何事情。
施重重想过,跟程域离婚之后,她去做什么呢。
去乘热气球,去坐游轮,去冰岛看极光,去做冰雕玫瑰,去喂养海豚,少女时期有很多很多长大打算做的事情。
可居然在真的能实现的时候,忽然——简直就像是一夜之间——不感兴趣了。
点以前最爱的那家餐厅的外卖,香味还是那个香味,可吃不出任何记忆中的味道,判断不出是更好吃了,还是更不好吃了。
打开电脑,翻出那些曾经让她哭过笑过的片子,进度条拖到一半就关掉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做以前感兴趣的事,不会再投入,曾经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都忽然毫无趣味,好像对周围世界失去了感受。
有时候施重重早上醒过来,身侧空荡荡的,程域已经去上班。
床单上留着他的压痕,枕头上有他头发蹭过的弧度。
施重重会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再被保姆扶着坐起来,挪到轮椅上。
保姆去给她拿衣服,偶尔她会推着轮圈,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墙边,停在那面墙前面。
她抬起手,掌心贴上去,手指张开,用力按着那面雪白的墙壁。
坚硬光滑的冰凉从掌心和指腹传上来,沿着手臂一路到肩膀,让她觉得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上,连接着这个世界。
按着那面墙,停留很久,摸到最后一点还能让她踏实的东西。
如果跟程域离婚,她的妈妈已经死了,那个家也不是她的家。施明华有他自己的生活,有方柔,有施雪。
她不在那个家里,也从来不在那个家里。
她该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