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从落地窗倒进来。蟋蟀的鸣叫从楼底下穿进来,一声一声的。
离开了酒店大堂的喧哗热闹,离开了那些酒杯碰撞和欢声笑语,此时此刻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安静,沉甸甸地压下来。
程域走过去,在衣柜前面停了一下,低头盯着那半截裙摆。
稍后,他伸手拉开柜门。
施重重坐在里面,她抱着自己的腿,整个人蜷在衣柜的最里侧。
婚纱还没有换下来,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脚边。
神情里有一种茫然的哀伤,像一只受了很重的伤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叫喊的动物,蜷在最暗的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
“重重。”程域蹲了下来,半跪在衣柜前面。
他没有说话,眉头拧成一道很深的竖纹。
“我妈妈已经死了,对吗?”施重重问。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团白色的婚纱,像是在问那团布料,又像是在问自己。
程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沙哑:“对不起。”
施重重的泪这时候才无声流下来。
程域上前抱住施重重,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把她的发顶抵在自己的下颌,眼眶也忍不住跟着红了一遍。
“对不起,重重,对不起。”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像安抚一个小孩子那样慢慢地、重复地抚摸着。
施重重眼泪从他衬衫的肩部渗进去,湿了一小片。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攥住他衬衫的衣袖,攥得那么紧,紧到程域能感觉到她手指的骨节硌着他的胳膊,硌得他发疼。
程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从发顶到后颈,一遍又一遍地抚过。他不知道除了这个动作,他还能做什么。
施重重攥着他衬衫衣袖的手指松了一点,又攥紧了。她靠在他怀里,所有的声音都埋进那一片被眼泪浸湿的衬衫布料里。
程域后来把她从衣柜里抱出来的时候,施重重已经没有在哭了。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睫毛还是湿的,脸上那两道被睫毛膏晕开的灰黑色痕迹还没有擦干净。
程域把她放在床上,替她把婚纱脱下来,又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蹲在床边帮她擦脸。
施重重任由他动作,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程域擦得很轻,毛巾沿着她的额头、眼角、脸颊、下巴,一点一点地擦过去,把那些化开的睫毛膏和眼泪都擦干净了。
再之后他让她躺下来。这之后程域也去洗了个澡,在她身边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
那晚两个人一夜都没有睡。
程域躺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一只手从背后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一直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从发顶到发尾,一遍又一遍,没有停过,就像安抚一个小动物,无比地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