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当初突然推她下水,前世他们这个误会都没有解开,可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程域疼惜地看着她:“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
施重重摇了摇头:“没有想要的。”
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程域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情绪,生气、委屈、冷笑,哪怕她翻一个白眼也好,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翻了一页书,然后继续看。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分量。
程域不知道,那种被冤枉、被当众羞辱、被自己喜欢的人在那么多人面前推进水里的感觉,她又是如何自己一个人消化的。
他迟来的道歉对她来说只是一句迟来的话,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之所以相信那段视频,不是因为王东明说得有多真,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铁证,而是因为他心里早就认定施重重会做那种事。
他觉得她性格张扬、脾气大、行事不顾后果,她进学校第一天就到处宣扬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她从来不给施雪好脸色,她说话做事全凭情绪上头,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把她归类成了“会做出那种事的人”。所以他看了视频就信了,信了之后还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公道事。
程域握了握拳,又松开。
没关系,慢慢来。他以前亏欠的太多了,不是一句道歉能补回来的。
很快,就到了程域高考。那两天天气热得很,题目比预想中简单一些,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的时候,他从考场走出来,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些家长举着花束迎接自己的孩子,程域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没有找到自己认识的面孔。
他爸妈也知道他今天考试,早上出门前他妈还叮嘱了一句“考完给我发个消息”,可他们没有来校门口等他。
程域也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是那种需要家长在考场外守着才能安心考试的人。
可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拥抱、那些花、心里浮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种很轻很薄的东西,像蛛丝一样挂在胸口,风一吹就微微晃动,可怎么也吹不掉,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无端端地在何时何地都想起她。
他想,如果施重重没有休学,她现在应该也在这群人中间。
他们会是同一届,一起上大学,她应该比他提前几分钟走出考场,站在树荫底下等他,或者他已经出来了,她还在里面没写完,他会在门口等着,两个人一起走。
程域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
他发了“我考完了”给她,对话框里没有回复。
他忽然想起以前。
初中某次月考之后,施重重从考场出来,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他,隔着半个操场跑过来,跑到他面前第一句话就是:“你考得怎么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写出来了吗?”
程域当时正在跟王东明说话,被她打断之后皱了一下眉:“还行吧,最后一道题也不难。”
施重重哦了一声,脸上的光暗了一点点,但很快又亮起来:“程域,我们以后考一个大学吧。”
程域那时候没接话,心里觉得她又在说那种不着边际的漂亮话。
他没有回应她,她也没有再追问,后来他们一起去小卖部买水,她挑了一瓶柠檬味的,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程域接过来了,也喝了。那瓶水他喝了很久,可他就是没有说一句“好”。
程域站在校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瓶已经被喝完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壁被他攥得微微凹陷。
他想,以前施重重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音,站在他面前说话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她兴致勃勃地跑过来找他,他只回了两个字“还行”。
程域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