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域低头看着她。她的头顶直刚到他下巴的高度,偏分的头发没有刘海,从额前发缝向两侧分开,波浪长的黑发像柔软的海藻一样铺散在她肩膀上,发梢微微卷翘着。
这就是成年后的施重重,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沉静气质,他贪恋似的看也看不够。
程域盯着她,心里忽然一动,这简直跟他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程域,”施重重抬起头,眼睛对上了他的,“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嗯。”程域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什么事?”
施重重深吸了一口气,肩膀都跟着微微抬起来,像是极为认真严肃地说:“我妈妈需要换肾,你能不能帮忙去做个配型?”
这话一出,刚绕到凌兰床位边的施明华愣住了。施重重把程域叫来,是想让他来做配型?
程域微微诧异,眉心蹙了一下:“为什么?”
施重重说:“我只是觉得你有可能符合。”
程域盯着她的眼睛。他说不上来这个理由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牵强,无缘无故就让他做配型?
难道施重重已经焦虑到,在这医院里看到任何一个人都要上前去说“我认为你有可能符合我妈妈的肾移植,能不能去做个配型”?
如果撇开视线,投向黄唯宜:“你也让他做了?”
“没有。”
程域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一下。”
施重重抬起头微微意外,她还以为等待她的是程域的不解和责问,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两天内可以给我答复吗?”
“可以。”程域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谢谢。”施重重认真说了一声,稍后像是失去了直视他的兴趣,退后两步,转身回到凌兰床边。
程域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追到她弯腰去整理凌兰被角,还有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
视野中,黄唯宜上前一步,侧着挡在施重重面前,遮挡住他的视线。
程域这才收回目光。
施明华总觉得这三人有什么说不出清楚,而且施重重冷不丁让程域配型,也让他吃惊,他说:“程域,实在麻烦你来了一趟,快到下午了,你是不是要去上班?阿姨这边有我跟重重,你不用着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客套,可程域听得出里面的意味。他下意识看向施重重,施重重的目光一直落在凌兰身上,没有分给自己半分,也没有对这句话表示出任何反应。
反倒是黄唯宜一直盯着他,仿佛他是这里多余的外人。
他站在床尾位置,过了一阵才点点头:“行,叔叔,我先回去了。凌兰阿姨,我下次再来看你。”
程域在门外站了两秒,迈步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