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岁,姓吴,说话带着南方口音,个头非常矮,只有一米五左右,但额头饱满,大嘴爱笑,看起来既能干又很开朗。
她手里拎着好几个保温桶,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找到床头柜放下来:“今天炖了汤,知道是肾病,所以都很清淡,油都被我滤掉了,没有油烟,还炒了两个菜。”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盖子,鸡汤的香气立刻涌出来。施重重低头看了一眼,汤面上几乎没有浮油,清澈见底,几块鸡胸肉和几片山药沉在底下,旁边一碟清炒时蔬。
施重重心头微微一动,这个护工显然是懂行的,知道肾病患者要低盐低油,但又不至于寡淡到让人不想动筷子。
施重重简单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起身对吴护工说:“麻烦您先在这陪一会儿我妈,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把行李放回酒店,顺便洗个澡就回来。”
护工爽快地应了一声:“行,什么时候回来都不要急,我在这儿呢。我陪你妈妈看看电视。”
施重重拿上房卡出了门。
酒店离医院很近,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
她进房间先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把头发吹了个半干,顺便带上一件备用的外套。刚打开门,隔壁的门也开了,程域从里面走出来。
“好巧。”他状态自若地说,“我正准备去找你们。”
施重重看着他。她怀疑并不是真的这么巧,时间太好了一些,像是他从吴护工那里知道她回来了,听到她开门才跟着出来。
但她没有问。
“找我们去干什么?”她说。
“晚上没什么事,陪凌兰阿姨聊聊天。”
程域说得很自然,仿佛他以前跟她妈妈很熟悉似的。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
施重重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没彻底干透,最底下的几缕发梢还是湿的。
电梯门关上之后空间变得很窄,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拳多一点的距离。
程域像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了一句:“酒店洗发水是柑橘香的,蛮适合你。”
“……嗯。”施重重这会儿才意识到那股香气在电梯里蔓延得有些明显,像是整个密闭空间都被她头发上的味道填满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浓。
“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程域又问,“我印象中你以前还说想剪短发。”
施重重顿了顿。她确实说过。初中那会儿有一阵流行短发,班里好几个女生剪了,她觉得剪短了很酷,还专门跑去跟他说“我以后也要剪个短头发”。不过又舍不得自己那头长发,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剪。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电梯正好到了,门向两侧滑开,像是一个替她回答的间隙。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一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灌来,比白天冷了不少。
程域绕到她外侧,自然地挡住了夜风刮来的方向。
这个移植中心不在闹市区,街道很安静,路灯间隔很远,光与光之间是一段一段的暗。施重重本来还担心有没有什么酒鬼瘾君子之类,结果路面上根本没有人影,好荒凉。美国的月亮也跟中国一样。
她过了几秒才说:“今天飞机上张律师跟我说,让我当你的手术紧急联系人。”
程域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