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绑着的少年十五六岁,身上穿着旧囚衣,手腕被麻绳勒出血。
他的脸色很白。
是饿久了、晒久了,又被太阳照久了的白。
他叫孟启。
罪官遗孤。
今日,枯泽县要拿他祭天。
祭坛前,一个穿青黑法衣的巫祝举着铜铃,铃声一下一下响。
“天怒三年,旱骨遍野。罪臣之后,今日以罪人告天,雨便可来。”
他说得很慢,很响。
跪着的人听不懂那么多。
他们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雨便可来。
于是有人哭着磕头。
“下雨吧。”
“老天爷,开开眼吧。”
“祭了他,真能下雨吗?”
没人回答。
祭坛西边搭着棚。
棚下坐着几个人,衣裳干净,靴底不沾泥。
最中间那人姓李,是李家的管事。
他端着一盏水,慢慢喝了一口。
水很清。
台下一个老人盯着那盏水,喉结动了动。
苗平安也盯着那盏水。
她想起井边的兰娘。
李家管事看见了,笑了一下,把水盏放回案上。
案后停着两辆粮车。
车上盖着灰布,灰布底下鼓鼓的。
一只老鼠从车轮边钻出来,肚子圆,皮毛油亮。
它不怕人。